第268章 海疆孤悬,抉择维艰(1/2)
福建,郑芝龙手中那封密信已经看了三遍,却仍久久不语。
他的目光落在信尾那方鲜红的私印上——钱谦益,礼部尚书,文坛泰斗,江南士林的旗帜。这等人物,竟会行此谋逆之举?
信中的内容,他已能倒背如流。
钱谦益先是恭维郑氏雄踞东南,乃朝廷柱石;继而痛陈朱慈烺之失——信任武夫、轻视文臣、苛待宗室,桩桩件件,皆是“倒行逆施”;最后委婉透露拥立潞王之意,并许诺事成之后,可破例“封郑氏为王”。
封王。
这两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郑芝龙本就不平静的心湖。
他郑芝龙,从一介海商起家,纵横海上,收编海盗,垄断东南贸易,成为名副其实的“海上之王”。
可即便如此,在朝廷眼中,他终究不过是一个“海寇招安”的武夫,一个可以倚重、却也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封王……那是开国以来从未有过之事。
若能成真,郑氏一门,将真正跻身于天下最顶尖的权贵之列,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然而,这封信的分量,太重了。
重到足以让他这个见惯风浪的老江湖,也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窒息。
他将女儿郑婉嫁给了朱慈烺,与皇帝结为姻亲。
虽是权宜之计,是为了在朝廷与郑氏之间系上一根纽带,但名义上,他已是国丈。
如今有人要推翻自己的女婿,另立新君,他该如何自处?
更何况,他的长子郑森,此刻正率领八千福建水师精锐,在遥远的北方战场生死不明。
突然,一个的声音,打断了郑芝龙的沉思。
他抬起头,见一名中年文士缓步走进书房。
此人姓陈,名鼎,是郑芝龙最倚重的谋士,跟随他十余年,郑氏许多重大决策,皆有此人参与谋划。
陈鼎见郑芝龙面色凝重,手中的信纸已被捏得微微发皱,心中便知有大事发生。
“大人,出什么事了?”他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郑芝龙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封信递了过去。
陈鼎接过信,展开细看。
随着目光一行行扫过,他的眉头渐渐拧紧,脸上的从容之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钱谦益……他们要另立新君?!”他倒吸一口凉气,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
郑芝龙缓缓点头,目光投向窗外暮色渐沉的海面:“依先生之见,我该如何是好?”
陈鼎没有立刻回答,他捏着信,在书房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良久,他停下脚步,转向郑芝龙,沉声道。
“大人,恕在下直言,此事……绝不能轻举妄动。”
“哦?先生细说。”
陈鼎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巨幅舆图前,手指点在福建沿海,又缓缓移向长江口、南京、以及更遥远的北方。
“大人请看,如今局势不明,胜负犹未可知。清军虽在江北占据上风,但明军并非全无还手之力。那位年轻的主帅孙世振,在下仔细研究过此人用兵之道。”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此人行事,完全不拘常理。从他掌兵以来的历次战役,便可窥见一二——平定江北四镇,便以雷霆之势突袭,一战而定;徐州之战,他以寡击众,设伏诱敌,将数倍于己的清军精锐杀得片甲不留;武昌之役,他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趁敌军犹豫观望之际,一举荡平那个拥兵数十万的巨寇。”
陈鼎的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钦佩:“每一次,都是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必败无疑之时,他却能绝地翻盘,以少胜多。此人用兵,极擅奇袭、设伏、分化瓦解,从不与敌人硬拼实力,而是专找对手最薄弱的环节下手。如此灵活机变,不拘一格的统帅,在下未曾见过几个。”
郑芝龙听着,缓缓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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