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故事(2/2)
角落里的陈小雅在阴影中看不出神色,只是一直若有若无地看着这道背影。
“半尸也好,感染者也罢,既然大家聚在一起,那就是一个团体。”
咔。
秦溪掏出打火机将微弱的烛芯重新点燃。
她的目光有些心疼的望向宁芊的肩膀,那缠着染红的纱布,可少女只是面无表情。
陈肖和闵客勤对视一眼,交汇的目光间都带着一丝焦虑。
她们被打垮了。
不。
应该说被彻底消灭了。
整个北城避难所已经成为过去。
现在宁芊是不是感染者反而是最小的问题,毕竟相处这么些日子,至少她不会像那些腐尸般啃咬所有活人。
上千人的避难所,其中近九百丧命于枪口,只有零零散散的数十人逃走。
其中她们几人共同坐上了秦溪的车。
现在也算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老殷头年纪大了,气温低湿气重的夜晚对于他的膝盖是种折磨,他只好往前挪了挪,寄希望于那基本没有热量的烛火。
“我本来还以为,北城会是终点呢.....哈哈。”
他忽然有些苦笑着摇了摇头,摩挲着手掌,阴影深刻进皱纹。
“我年纪大了,老婆、孩子,都不在了,一个人在这末日真的挺孤单的。”
老殷的眼眸有些低垂,鬓角的白发悄悄爬上了头顶。
“只要我还有人能陪着说说话.....能把我当个人看,其实怎么样都还好。”
他喃喃自语的说着,也没指望有人回应,只是单纯的在讲心里话。
”你过去是干什么的呀,殷大叔。“
倚在宁芊身旁的林馨看他可怜兮兮的自述着,有些于心不忍就搭了个腔。
咔哒。
里屋卧室的门被人打开了。
李倩拎着几件厚实的毛毯走了出来,冲着几人眼神示意着,最终披在了年迈的老殷身上。
老殷仿佛没想到有人会跟自己说话,顿时有些和蔼的冲着林馨笑了笑。
“我过去是个商人......”
林馨红肿的双眼微睁,有些好奇地贴近了些。
“那你以前很有钱嘛?”
老殷闻言有些腼腆的点点头,继续讲起了他的往事。
“我老婆跟我很恩爱,我俩共同建立了这个公司...那是一段很苦很苦的日子.....刚创业的时候.....”
他面色平静的盯着茶几上苍老的面容,眼里闪过回忆。
“人真的是很奇怪的种群,没钱的时候受尽白眼....有钱的时候又要被人眼红,我在这个社会摸爬滚打了数十年,其实到头来功成名就了才发现,一切都毫无意义.....我只是想要别人尊重,可它并不是必需品。”
“现在的末日对我来说,更像是老天爷跟我开的一个玩笑,把我美满的家庭、成功的事业都剥离出人生,我又是赤裸的人了,我一无所有。”
他裹紧了身上的毛毯,眼底却装着一汪深不见底的冷潭。
“萨特在戏剧《禁闭》中有个哲学命题——他人即地狱。”
“社交让人痛苦,敏感的人活着本身就是折磨,人类社会本身在我看来就是个巨大的炼狱,我们都是匍匐烈焰中的蝼蚁.....只是我太晚明白这个道理,我偏执的以为多做几次捐款,多做一些好事,让我的脸上报纸、上新闻,培养出一个大提琴金奖的女儿,拥有一个相濡以沫举案齐眉的妻子,就会让别人看的起我.....就能活的轻松....”
他的语速起伏着,说着压根没人问的话,像开闸泄洪般对着空气呢喃。
“我错了,我厌恶这个世界,我甚至厌恶我自己,这才是痛苦的根源,无论我怎么努力,那种被他人目光所牵引的人生真是.....糟透了.....如果不是末日,我根本没有机会静下心去思考这些......抱歉,我说的话根本没有逻辑,像得了癔症,让你们年轻人见笑了哈哈。”
他忽然披着毛毯起身,抹了把脸,将衰老的皱纹藏进手掌,静静地往卧室走去。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皆是沉默的望着那道蹒跚的背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