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最后一曲(2/2)
在生与死的鸿沟前,我们的同胞总是会流露一些超脱局限的神性。
不为己甚、牺牲自我的高尚品质,仿佛随着‘汉’的概念诞生以来,已然刻进了民族的共同基因。这种常常出没于文学作品的悲壮挽歌,恰恰是支撑中华大地五千年的精神脊梁,它也流淌在每一个有良知的人心底。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这也是为什么解英死前要念那首诗的原因。
在汉人的文化中,唯有一种算是一等一的死法。
它最为崇高,也最为壮烈。
——殉国。
每个华人的童年、少年、青年,无论哪个阶段,总会在深夜有过幻想牺牲的情节,想得痛哭流涕、掩面而泣,直到这一刻的机会真正到来。
所以不必悲伤,她们不过是在圆自己的梦罢了。
秦溪紧握着方向盘,泪在眼眶打转,让她看不清后视镜里的身影。
脚下的油门几乎踩进地板,这辆承载着希望的房车,正发出最大功率的嘶吼,朝着远方疾速离去。
桥头鲜血蔓延,刀光横扫。
十二名圣徒毫无保留地爆发实力,与无穷的感染者们贴身厮杀,正如她们承诺的那样,像一面世间最为牢固的城墙,挡住了尸潮的凶猛攻势!
数不清的女妖啃咬着伊可的四肢,撕裂了她握刀的手臂,森白的骨茬顷刻暴露在空气中。可她只是咬紧牙关,双腿猛扫,随后单臂拾刀,迎头再战。
其余圣徒皆奋勇杀敌,刀刃断裂就徒手搏斗,如野兽般咆哮着咬向感染者。
数万倍于己方的战斗,从一开始就是死局。
这场惨绝人寰的阻击战,是人类悲愤泣血的勇气终曲。
吹箫的姑娘已然成了血人,可她仍在坚持着奏完整曲,同伴们也默契地以她为中心阻挡尸群。萧瑟音调的每次扬抑,圣徒们身上的伤痕就惨烈一分,入骨的血口却并没有让他们畏惧,反而激发了澎湃的战意。
直到一曲终末,十二名圣徒还站着的,只剩下三名。
伊可断臂挣扎,腹腔巨大的伤口中肠子不断掉落,又被她用力塞回。另一名同伴双臂皆被扯断,肩膀只剩下骇人的肌肉截面,咬着骨刀继续玩命拼杀。
“该我啦。”她笑嘻嘻地收起洞箫,得体地对着四面的尸体鞠躬。随后从黑袍下抽出一根状如棒骨的锤子,眼神慢慢变成死灰。
“啊——!!!!”
下一刻,女孩狰狞地挥舞着骨锤,义无反顾地冲进了尸海之中!
周市界教——
这个新生的宗教组织,从这一天开始,彻底沦为一段末日下的历史。
在十二名圣徒尽皆被生吞活剥后,再无阻碍的庞大尸潮,立刻冲入了‘鹿人’这个一马平川的城区。它们肆无忌惮地冲毁了沿途的一切,无论是商铺或是高楼,校园或是医院,在海量感染者汇聚的洪流前,全数化为齑粉。
地动山摇的震颤从岸边响起,江面隆起直逼千丈云霄的恐怖轮廓,一双遮天的巨掌高举着,江水如雨帘般从指缝间落下。
而在这个仿佛毁天灭地的巨兽掌心,一道湛蓝的人形挺拔而立,傲然睥睨着脚下的人类城市。
代表着死亡的黄雾,最终还是覆盖了她们最后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