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下一站冰雪国度（1/1）

利奥波德沉默地注视着维尔特小口啃食那块堪称“灾难”的烤肉，弟弟那努力咀嚼、甚至偶尔会因为过于焦硬或夹生的部位而微微蹙起眉头，却又迅速舒展、始终维持着享受表情的模样，尽数落在他暗红色的竖瞳中。

他当然知道这肉有多难吃。

那粗暴的龙息根本无法模拟出弟弟操控魔法火焰时的精妙与温和，火焰舔舐过的痕迹生硬而狂野，将肉块变成了焦炭与血丝的混合体。与他记忆中弟弟精心烤制出的、外焦里嫩、香气扑鼻的肉食相比，自己这拙劣的模仿品简直是对“食物”二字的侮辱。

但是……

当维尔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湛蓝色眼眸毫无杂质地望向他，带着纯粹的、仿佛品尝到了什么绝世美味般的满足感，并对他说“很好吃”时——

一种奇异的、滚烫的暖流，不受控制地冲刷过利奥波德冰冷坚固的心防。那感觉，甚至比他沐浴在熔岩之中更加灼热，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他清楚地知道这是弟弟善意的、甚至可能是违心的夸赞，可这夸赞本身，从维尔特口中说出，落在他耳中，就拥有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让他那惯常如同坚冰的情绪湖面，漾开了一圈细微却持久的涟漪。

他喉咙里那声模糊的咕噜，不仅仅是对弟弟道谢的回应，更像是在掩饰自己内心这不该属于黑龙领主的、过于柔软的反应。他扭过头，看向窗外，不仅仅是因为那丝挥之不去的、因手艺拙劣而产生的微弱窘迫，更是为了隐藏自己眼中可能泄露的情绪。

他享受着这一刻。享受着弟弟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亲近，享受着这笨拙互动中流淌的温情。尽管他清楚，依照父王的安排，再过不久，或许就是几个小时后，维尔特就要动身前往凯尔那冰冷的领地。一想到弟弟那温暖的身影将会出现在老二那死气沉沉的冰窟里，被那家伙用同样别扭（或许更加别扭）的方式对待，利奥波德内心深处那隐秘的占有欲便如同暗流般悄然涌动。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这份短暂拥有的温暖，沉默地刻印在心底。庞大的身躯如同最忠诚的堡垒，守护着此刻露台上的宁静，任由时间在弟弟细碎的咀嚼声和熔岩河永恒的奔腾声中，一分一秒地流逝。他知道，能独占弟弟的时间，总是短暂而珍贵的。

露台上的时间在一种无声的暖意与利奥波德沉默的守护中悄然流逝。维尔特最终还是将那块“心意大于味道”的烤肉认真吃完，连那些过于焦硬的部分，他也努力用小爪子掰开，一点点咽了下去。他知道，这笨拙的背后，是大哥不善表达却沉甸甸的关心。

当最后一丝肉屑被消灭，空气中弥漫的温情似乎也走到了某个节点。维尔特能感觉到，大哥那圈着他的尾巴，虽然依旧温热，却似乎不再像最初那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禁锢”力道，而是微微松了些，仿佛在无声地准备着分离。

他抬起头，看向利奥波德。大哥依旧保持着望向熔岩河的姿势，漆黑的背影如山岳般稳固，让人看不透他此刻的情绪。

该道别吗？怎么说？“大哥，我走了？” 还是 “谢谢你的款待，我去二哥那里了？” 维尔特心里有些纠结。龙族之间似乎并没有太多繁文缛节，尤其是兄弟之间，往往一个眼神、一次甩尾就代表了交流。但他总觉得，不说点什么就这样离开，似乎……不太好。前世的习惯和情感让他渴望一种更明确的告别。

他张了张嘴，湛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犹豫，最终，还是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带着点试探性的低唤：

“大哥……”

利奥波德庞大的身躯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熔岩般的竖瞳落在维尔特身上，那目光深沉依旧，却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丝丝。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鼻腔发出一声极其低沉、近乎哼鸣的回应：“……嗯。”

这简单的音节，仿佛包含了“我知道了”、“去吧”、“小心”等等复杂的含义。

维尔特明白了。他不再犹豫，站起身，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大哥圈着他的尾巴根部，这是一个充满依赖和亲昵的小动作。然后，他振动背后那对相较于哥哥们显得小巧许多的奶白色翅膀，缓缓升空。

利奥波德的尾巴终于完全松开，垂落在地，他看着弟弟升空，目光一直追随着那抹与他的漆黑城堡格格不入的柔和白色，直到维尔特的身影在城堡上空盘旋半圈，朝着北方——凯尔所在的寂灭冰原方向振翅而去，最终化作一个小点，消失在暗红色的天际。

露台上，只剩下利奥波德独自伫立，熔岩河奔腾的轰鸣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刺耳。他沉默地注视了北方良久，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变回那座镇守领地的、冰冷而孤独的黑色山峦。

而此刻的维尔特，正飞行在前往二哥领地的途中。离开大哥城堡的温暖（尽管带着焦糊味），高空冰冷的气流让他清醒了许多。对大哥的不舍还萦绕心头，但前方即将面对二哥凯尔那更加冷峻的领域和性格，又让他的【胆小】词条隐隐发挥着作用，带来一丝忐忑。

他轻轻叹了口气。必须去，这是父王的安排，也是他想要更多陪伴哥哥们的心愿。他调整了一下飞行的姿态，加快了速度，奶白色的身影划破长空，坚定地投向那片被冰雪与寂静统治的北境。不知道二哥见到他，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