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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迷雾玉兔·春日执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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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叫阿青的草狐少年笑了笑,反握住他的手,声音气弱却温柔:“小白,别忙了……陪我说说话吧。你看,外面的叶子,多好看……”

他的目光望向树屋外那片如火如荼的红叶,眼中充满了眷恋,以及对即将到来的寒冬的、隐晦的恐惧。

幻境时间开始加速流转。卯兔日夜不休地照料,寻找更珍稀的草药,甚至动用了微薄的护法神力。但阿青的病情,却随着第一场冬雪的落下,急转直下。那是一种罕见的、与季节相关的寒毒,在寒冬降临、卯兔的春令神力被压制到最低谷时,彻底爆发。

最后那个雪夜,阿青躺在卯兔怀里,身体已经冰冷僵硬,只有眼神还残留着一丝光亮。他费力地抬手,想擦去卯兔脸上无声滑落的泪,却最终无力垂下。

“小白……对不起……等不到……你最喜欢的……春天了……”

话音未落,气息已绝。

幻境轰然破碎!又回到了那片虚假的、永恒的春日花海。

但卯兔已经不再是那副冰冷空洞的模样。他琉璃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破碎的光,呼吸急促,抚在灵枢脸上的手指微微颤抖,冰凉得吓人。那清冷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深埋的、经年累月的剧痛与疯狂。

“你看到了吗?”卯兔的声音嘶哑颤抖,不再是清泠的玉石声,“这就是真实!美好会碎!人会走!春天留不住任何东西!”

他猛地抓住灵枢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琉璃眸死死盯着灵枢,里面是近乎绝望的偏执:“没有凋零!就不会有失去!我停了秋令,停了冬序!我把这里变成永远的春天!这样……这样就不会再有人……像阿青一样……”

他的话语哽咽,泪水终于从那双美丽的琉璃眸中滚落,滴在灵枢的手背上,滚烫。

灵枢没有试图挣脱他的抓握,也没有立刻用言语反驳。他抬起另一只未被抓住的手,轻轻覆在卯兔紧抓他肩膀的手背上。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卯兔彻底僵住的举动。

他主动上前一步,缩短了最后一点距离,伸出双臂,将这个浑身颤抖、沉浸在巨大悲伤中的玉兔护法,轻轻拥入了怀中。

不是强势的禁锢,也不是敷衍的安慰。是一个带着理解与包容的、结结实实的拥抱。

卯兔的身体瞬间僵直如铁,随后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真实的温暖与触碰。他比灵枢略高一点,此刻却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将额头抵在灵枢的颈窝,银白色的长发滑落,与灵枢的银发交织。

“假的春天,留不住真的灵魂。”灵枢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轻,却像锤子敲在心上,“阿青眷恋的,是和你一起看过的、真实的四季,是哪怕在病中也想分享给你的、那片红叶。你把他困在这个只有春天的梦里,他的灵魂,或许比你还冷,还孤独。”

“不……不是的……”卯兔在他怀里摇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那我陪你,”灵枢说,拥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陪你再走一遍,你们一起经历过的、完整的四季。不是幻境,是回忆。”

话音落下,灵枢额间主神纹光芒流转,白泽之力柔和地释放出来,并未强行驱散卯兔的幻术,而是引导着、共鸣着对方那庞大而精纯的精神力。

周围的景象再次变化。

这一次,不再是卯兔偏执构造的永恒春日,而是顺时而动,从初遇时的春芽新发,到相伴时的夏夜繁星,再到离别前的秋叶如火,最后是阿青离去后,那个冰冷绝望、大雪封山的寒冬。

灵枢一直握着他的手,陪他看春华,听夏虫,拾秋叶,踏冬雪。在每个季节变换的节点,灵枢都会轻声说:“你看,春天很美,但夏天的蝉鸣也很热烈,秋天的果实很甘甜,冬天的雪……虽然冷,但也很干净。阿青想让你看的,是这一切,而不是被永远凝固的某一刻。”

当幻境再次走到那个雪夜,阿青在卯兔怀中闭上眼时,卯兔没有再情绪崩溃。他只是紧紧回握住灵枢的手,泪水无声流淌,身体却不再颤抖得那么厉害。

幻境缓缓消散,最终归于一片纯净的、没有任何景象的白色空间。

灵枢感觉到卯兔的精神力已经濒临枯竭,情绪也到了极限。他松开了拥抱,但依然握着他的手。

“想见他吗?”灵枢问,浅金银的异色瞳温和地注视着他,“不是幻象,是残留在此地、因你执念而未曾完全消散的,他的一缕魂念。白泽之力,可以沟通生死之隙。”

卯兔猛地抬起头,琉璃眸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混合着渴望与恐惧的光芒。

灵枢没有等他回答。他闭上眼,全力运转白泽之力,同时引动了腕间苍麟的神力和自身那刚刚稳固一些的主神权柄。沟通亡者魂念,尤其是指向性如此明确的魂念,对他同样是极大的消耗和冒险。

白色的空间里,一点点温暖的、淡绿色的光粒缓缓凝聚,最终勾勒出一个半透明的、熟悉的轮廓。

草狐耳朵,温暖的笑容,正是阿青少年时的模样。他的魂念很淡,似乎随时会消散,眼神却清明而温柔,看向卯兔。

“小……白?”魂念发出微弱的声音,带着讶异和心疼,“你怎么……还是这么难过?你的春天,为什么……这么冷?”

只一句话,卯兔的泪水再次决堤。他想要扑过去,却又不敢,生怕惊散了这缕微光。

“阿青……对不起……我……”

“不要说对不起。”阿青的魂念微笑着,身影越发淡薄,“我喜欢春天,是因为春天有你。但我也喜欢和你一起度过的每一个季节啊……小白,不要把我关在春天里。让我走吧……你也……该往前走了。”

他的目光,似乎越过了卯兔,落在了灵枢身上,微微点头,带着无声的感谢。然后,魂念化作点点绿光,彻底消散在白色空间里,回归天地。

“阿青——!”卯兔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想要抓住那些光点,却什么也抓不住。

白色空间开始崩塌,真实的迷雾森林景象重新浮现。灵枢脸色苍白,额间神纹黯淡,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强行沟通魂念的消耗远超预期。

一双冰凉却颤抖的手扶住了他。

是卯兔。他脸上的泪痕未干,琉璃色的眼眸却不再空洞,里面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却也有一丝沉淀下来的、痛苦的清明。

他看着灵枢苍白的脸,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忽然,他松开了扶着灵枢的手,然后整个人向前一倾,将自己深深埋进了灵枢的颈窝。

这个动作,比刚才的拥抱更加依赖,更加亲密。他银白色的长发彻底将灵枢笼罩,冰冷的呼吸喷洒在灵枢的皮肤上,带着泪水的湿润。

灵枢身体微僵,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过他因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脊背。动作小心而珍视,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

许久,卯兔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从颈窝传来:

“……我跟你走。”

停顿了一下,他抱得更紧了些,声音里带上了某种近乎执拗的脆弱:

“但是……你不许……丢下我。”

不是命令,是哀求。

灵枢抚摸他脊背的手顿了顿,然后更加轻柔。

“嗯。”他低声应道,“不会丢下你。”

迷雾森林深处,那棵巨大的灵树,忽然开始飘落真实的、带着枯萎边缘的花瓣。永恒春日幻境的根基,正在瓦解。

森林外围,子鼠一个激灵,从一个堆满金山银山的梦境中醒来,茫然四顾:“咦?我的宝石呢?”而丑牛,则从一片无边无际的绿色荒原幻象中挣脱,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握紧了斧柄,看向森林深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主神殿,对应“卯”位的地支巨柱,那原本被虚幻春意笼罩、几乎不真实的光芒,开始缓缓沉淀,染上了一层真实的、带着新生与怅惘的淡绿光泽,如同初春破土、犹带寒露的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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