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恶魔诱惑(1/2)
“锈锤”工匠坊位于黑岩城西北角,靠近废弃矿区的地方。这里远离主城区的喧嚣,只有零星的锻造声和金属敲击声在风中回荡。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熔炼金属的味道,地面上散落着矿渣和废弃的零件。
李望找了个能够观察工匠坊正门又能隐蔽自己的角落,蜷缩在一堆废弃的木箱后面。他裹紧了身上破旧的衣物,试图抵御从矿区方向吹来的寒风。衰老的身体让他对寒冷格外敏感,关节像是生了锈一样隐隐作痛。
这一蹲守就是整整三天。
三天里,他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进出工匠坊。有穿着体面的商人前来定制护甲,有佣兵打扮的兽人修理武器,也有一些行色匆匆、用兜帽遮住面容的神秘客。他仔细观察每一个进出的人,试图从他们的举止、装束上找出蛛丝马迹,尤其是那些可能携带疗伤物资或者显得格外警惕的身影。
然而,一无所获。没有银发的龙兽人,没有气息强大的存在,甚至连一个看起来像是重伤未愈的人都很少见。大部分顾客都显得很普通,交易完成便匆匆离开。
饥饿和寒冷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带来的少量肉脯早已吃完,他只能靠附近找到的一些勉强可以入口的苔藓和偶尔用那丝恶魔力量捕捉到的、躲在缝隙里的小型虫鼠果腹。这种茹毛饮血的生活让他感觉自己更像一个在阴影里爬行的怪物,而不是一个寻找希望的活人。
第三天傍晚,天色渐暗,工匠坊也准备打烊。一个矮壮、留着浓密红胡子的老矮人——应该就是坊主——正指挥着学徒收拾工具,关上厚重的金属大门。
李望的心沉到了谷底。看来守株待兔是行不通了。是凯根本没有通过这里,还是他早已完成了交易,不再出现?又或者,那个定制阵盘的雇主,根本就不是凯?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离开,去想其他更渺茫的办法时,一阵轻微的、压抑的咳嗽声从工匠坊侧面的一条狭窄巷道里传来。
那咳嗽声很轻,带着一种极力克制的痛苦,而且……隐隐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压制住的灼热气息。
李望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这气息……虽然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但那种独特的、属于龙兽人力量本质的灼热感,他不会认错!尤其是在青风镇,他近距离感受过凯的力量,也感受过自己体内那借来的、带着类似属性的冰冷力量!
他猛地从藏身处探出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向那条阴暗的巷道。
一个披着厚重灰色斗篷、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正扶着潮湿的墙壁,微微佝偻着,似乎刚刚经历了一阵难以忍受的痛苦。那身影不算特别高大,但骨架宽阔,即使隔着斗篷,也能看出其下的挺拔。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完全遮住了面容,只有几缕……银白色的发丝,不经意间从兜帽的缝隙中滑落了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冰冷的金属丝线。
银发!
李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下意识地就要冲出去,喊出那个名字。
然而,就在他脚步即将迈出的瞬间,手腕上的黑色烙印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带着强烈的警告意味!
同时,虚无之影那冰冷而戏谑的声音,如同冰锥般刺入他的脑海:
“啧啧啧,看看这是谁?我亲爱的小宿主,你终于摸到了一点门道。不过,我建议你……最好别轻举妄动。”
李望的动作僵在原地,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腥甜的血味。
“为什么?”他在心中嘶吼。
“为什么?”虚无之影嗤笑一声,“你以为他为什么能躲过裂鳞卫的追捕,藏到现在?仅仅是因为那个矮人做的破阵盘?太天真了。”
“看看他周围,感受一下,用我赐予你的那点可怜的力量去感受!”
李望强忍着烙印的灼痛和内心的焦躁,集中精神,调动起体内那丝冰冷的恶魔力量,小心翼翼地延伸出自己的感知。
下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那个银发身影周围的阴影里,在那条巷道的墙壁上,甚至在空中流动的微风里,他感知到了至少三道极其隐晦、却强大得令人心悸的气息!这些气息如同蛰伏的毒蛇,完美地融入了环境,若非恶魔力量的特殊感知,他根本无从察觉!
是护卫?还是……监视者?
“看来你感觉到了。”虚无之影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他现在就是个诱饵,一个被多方势力盯着的、烫手的山芋。你猜,如果你现在傻乎乎地冲上去相认,会发生什么?是你们俩一起被暗中那些家伙撕成碎片,还是……你直接替他吸引了火力,让他有机会再次逃脱?”
李望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死死盯着那个扶着墙壁、似乎还在平复气息的银发身影,看着那几缕刺眼的银发,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凯……就在眼前,不到三十步的距离。
可他不能过去。不能相认。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披着斗篷的身影似乎缓过气来,他警惕地四下看了看——尽管他可能并未发现那些最隐蔽的监视者——然后拉了拉兜帽,将那些银发仔细塞好,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迅速地消失在了巷道更深处的黑暗中。
那三道隐晦的强大气息,也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随之移动,如同附骨之疽。
李望无力地靠回冰冷的木箱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后怕和一种巨大的无力感。
找到了……却又像没找到。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这几十步的距离,更是无数看不见的阴谋和杀机。
“现在,你打算怎么做呢?我亲爱的小宿主。”虚无之影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在他空荡的脑海中回荡,“是继续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跟着,等待那几乎不存在的机会?还是……再和我做一笔交易?比如,帮你解决掉那些讨厌的‘眼睛’?”
李望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里生命流逝的虚弱感和手腕上烙印的灼热,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选项,似乎从来都不在他手里。
李望蜷缩在废弃木箱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箱板上腐烂的木屑。凯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巷道尽头,连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监视者,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手腕上残留的灼痛和脑海中虚无之影的低语,证明着刚才那短暂而惊心动魄的窥见并非幻觉。
跟上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且不说那些如影随形的监视者,单凭他现在这具风中残烛般的身体,恐怕没跟出两条街就会暴露,或者干脆直接垮掉。
可不跟上去,难道就这样放弃?千辛万苦才找到一丝线索,如同在无边黑暗中终于看到了一缕微光,现在却要主动闭眼?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衰老的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挣扎。影哥临死前的眼神,青风镇燃烧的轮廓,还有凯那几缕惊鸿一瞥的银发……无数画面在他脑中翻腾,撕扯着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看来我们的‘主角’处境不太妙啊。”虚无之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悠闲,“被那么多人惦记着,想悄无声息地接触,可比从裂鳞卫手里逃生难多了。”
李望沉默着,没有回应。他知道这恶魔在等待,等待他再次屈服,等待他开口祈求那份注定伴随着惨重代价的力量。
“不过……”虚无之影话锋一转,声音里充满了蛊惑,“如果你只是想和他‘说说话’,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毕竟,你们之间,还有着我这么一位……热心的中间人。”
李望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可以帮你传递一点小小的‘信息’。”虚无之影轻笑,“比如,告诉他,那个在锈水镇救了他的、不起眼的小柴犬,现在就在黑岩城,而且……快死了。看看这位高贵的龙兽人,会不会对他可怜的‘救命恩人’施以援手呢?”
这简直是在玩火!李望几乎能想象到,任何试图联系凯的举动,都可能成为引爆那些暗中势力的导火索。但……这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能打破僵局的办法。一个近乎自杀性的办法。
“当然,这同样需要一点小小的代价。”虚无之影的声音如同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不需要你的寿命,这次……我只需要你未来三天内,所感受到的‘所有颜色’。”
所有颜色?李望愣住了。这意味着他将失去视觉中所有的色彩,世界将只剩下灰白。比起寿命,这代价听起来似乎……可以接受?一种可怕的习惯性正在他心底滋生。
他看着自己布满皱纹和老人斑的手背,看着远处黑岩城那单调压抑的灰黑色调。这个世界,还有什么色彩是值得留恋的吗?
就在他嘴唇微动,几乎要吐出那个“好”字时——
“嘿!老家伙,你在这儿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一个粗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李望与恶魔无声的交易。他悚然一惊,循声望去,只见两个穿着杂色皮甲、腰间挎着弯刀的狼兽人,正不怀好意地朝他藏身的地方走来。他们的眼神凶戾,显然不是善茬。
是附近的地痞?还是……巧合?
李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两个健壮的狼兽人,就是一个半大的孩子都能轻易把他撂倒。
“我……我只是个路过的老头子,找个地方歇歇脚……”李望压低声音,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更加苍老虚弱,他蜷缩起身体,试图减少存在感。
“歇脚?”为首的狼兽人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一脚踢开了挡路的破木箱,“这地方也是你能歇的?看你这德行,身上有什么值钱的玩意,赶紧交出来!”
另一个狼兽人已经不耐烦地伸手朝他抓来。
李望下意识地就想调动那丝恶魔力量反抗,哪怕只是吓退他们。但手腕上的烙印却传来一阵警告性的刺痛,仿佛在提醒他,每一次使用都要付出代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略显沙哑却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插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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