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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逃离,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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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一股更加冰冷的气流从滚烫的烙印处汹涌而出,迅速流遍他破碎的四肢百骸。那足以让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退去,变得麻木而遥远,虽然依旧能感受到身体的重创,但已不再是无法忍受的折磨。同时,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阵细微的麻痒感,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伤口处爬行,断裂的骨头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归位、粘合。他尝试着动了动唯一还能稍微控制的手指,虽然依旧虚弱无力,却不再完全失控。

代价也随之瞬间降临。他舌尖上原本能隐约尝到的自身血液的腥甜味,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冰冷的隔膜,将他与食物的滋味、水的甘冽、甚至任何味道的感知彻底隔绝。世界在他本就灰暗的感知中,又缺失了一块重要的色彩。

他艰难地、一寸寸地用手肘支撑起剧痛而麻木的上半身,拖着完全不听使唤、如同不属于自己的双腿,朝着不远处一个看起来稍能遮蔽风雨的岩石裂隙,开始了绝望而缓慢的爬行。湿冷的泥泞浸透了他破烂的衣物,每一次挪动都耗费着巨大的意志力,身后泥泞的土地上,留下了一道混合着血水、泥浆和绝望的蜿蜒痕迹。

他不知道自己这副残破的身躯能否支撑到找到那个裂隙,不知道爬过去之后又能如何,不知道凯是生是死,更不知道前路还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他只知道,作为一枚棋子,他被迫又一次支付了代价,在这条看不到光的泥泞道路上,继续着绝望而卑微的挣扎。

雨后的山林蒸腾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泥土松软,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足迹。影无声地穿行在林间,他是一只黑豹兽人,皮毛在透过枝叶间隙的斑驳光线下泛着哑光般的油亮。他的动作流畅而静谧,肌肉在皮下如水流般起伏,一双琥珀色的竖瞳敏锐地扫视着四周,搜寻着猎物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

今天他的运气不算太好,追踪的一头林鹿似乎格外警觉,足迹消失在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影微微蹙眉,决定绕到上风处,从另一侧的山坡看看情况。他习惯性地选择了一条人迹罕至的路径,那里靠近一处陡坡,平时少有兽人前往。

就在他接近坡底时,空气中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着泥土的腥味钻入他的鼻孔。不是新鲜猎物的血气,更像是……某种东西正在缓慢腐朽的味道。影的耳朵敏锐地转向气味传来的方向,身体微微伏低,放缓了呼吸,无声无息地靠了过去。

拨开一丛沾着水珠的、过度茂密的蕨类植物,他看到了那个蜷缩在岩石裂隙阴影里的身影。

那是一个柴犬兽人,看起来年轻而瘦弱,浅棕色的皮毛沾满了干涸的泥浆和暗红色的血痂,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蜷缩成一团,身体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破烂的粗布麻衣几乎成了布条,勉强挂在身上。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周围肿胀发紫。他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只有胸口极其轻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影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得这种伤,从高处滚落,撞击造成的。他沉默地观察了片刻,目光扫过少年身上那些并非野兽利齿造成的、更像是被粗糙岩石和树枝刮擦撕裂的伤口,以及那显而易见的骨折。没有武器,没有行囊,只有一身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了的狼狈与重伤。

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或者说,是求生的本能让他从半昏迷的状态中挣扎出一丝清明。他费力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沉重的眼皮,露出一双因为高烧和痛苦而显得浑浊黯淡的褐色眼眸。那双眼眸在接触到影的瞬间,猛地闪过一丝极致的恐惧,他试图向后缩去,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口,喉咙里发出破碎而嘶哑的嗬嗬声,连一声完整的惊叫都无法发出,只有绝望的气音。

影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没有好奇,没有审问,甚至没有太多的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他看出了少年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戒备,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幼兽才会有的眼神。

过了几息,影缓缓地、动作清晰地将自己带来的猎弓和腰间悬挂的几只野兔卸下,轻轻放在一旁的空地上,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也没有敌意。然后,他向前迈了一步,步伐很轻,生怕惊扰到对方。

少年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但他已经退无可退,岩石冰冷的触感从背后传来。

影在他身前蹲下,伸出覆盖着短而光滑黑色皮毛的手掌,动作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少年滚烫的额头。少年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因为那掌心冰凉的触感而微微松弛了一丝紧绷的肌肉。

“能听见我说话吗?”影的声音低沉,带着兽人语特有的生硬质感,但语调却很平稳,没有什么起伏。

少年艰难地眨了眨眼,算是回应。他的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影,警惕未曾完全散去。

“你伤得很重。”影陈述着事实,目光扫过那扭曲的腿骨,“骨头断了,需要接上。留在这里,会死。”

他没有问“你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在这里”,这些问题的答案对于一个濒死的人来说毫无意义。他只是伸出手臂,动作依旧缓慢而坚定,示意要将少年抱起来。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他完全不认识这个黑豹兽人,不知道对方是善意还是别有目的。但身体里不断流失的力气和无处不在的剧痛在提醒他,拒绝,可能真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他看着那双平静的琥珀色眼睛,里面没有他熟悉的贪婪、嘲讽或残忍,只有一种近乎原始的、对生命存续的直观判断。

最终,求生的欲望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眼皮沉重地耷拉下去,意识再次陷入昏沉。

影的动作很稳,尽可能小心地避开少年身上明显的伤口,将他打横抱起。少年的身体轻得惊人,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影抱着他,拾起自己的猎弓和猎物,转身朝着自己位于青风镇边缘的林间木屋走去。他的脚步依旧沉稳,没有因为额外的负重而显得匆忙,仿佛只是从林中带回了一件特别的收获。

木屋不大,由结实的原木搭建而成,带着岁月沉淀的深褐色泽。里面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靠墙是一张铺着兽皮的木床,角落里有垒砌的简易灶台,墙上挂着一些风干的草药和兽皮,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烟火气息。

影将昏迷的少年轻轻放在铺着柔软干草的兽皮床铺上,然后开始忙碌起来。他先是从屋外的水缸里打来干净的清水,用一块柔软的麻布浸湿,仔细地、一点点擦拭掉少年脸上和手臂上干涸的泥污与血痂,露出底下苍白而脆弱的皮肤。他的动作熟练而轻柔,仿佛在处理一件易碎的珍宝。

擦拭到一些较深的伤口时,少年即使在昏迷中也会因为疼痛而微微抽搐。影会停顿一下,然后更加放轻动作。清理完可见的污垢后,他走到墙边,从几个悬挂的草药束中取了几片散发着清凉气息的深绿色叶子,放在石臼中捣碎,渗出碧绿色的汁液。他用干净的羽毛蘸取这些汁液,小心地涂抹在少年身上那些红肿发炎的擦伤和撕裂伤处。这是薄荷露,能清凉镇痛,防止伤口恶化。

接着,他取来另一个陶罐,里面是他自己配置的褐色草药粉,散发着苦涩的草木气息。他将药粉用少许清水调成糊状,然后目光落在了少年那扭曲变形的左腿上。

接骨的过程必然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影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坚实有力的双手,精准地握住了断骨处的两端。他深吸一口气,手下猛地用力,伴随着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哒声,错位的骨头被强行复位。即使在昏迷中,少年也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痛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上瞬间渗出大量冷汗。

影迅速将准备好的草药糊均匀地敷在已经肿胀发紫的伤处,然后用几片削好的薄木片作为夹板,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地将伤腿固定好。他的动作快而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看到少年依旧紧蹙的眉头和因痛苦而不安稳的睡颜,以及那干裂得起皮的嘴唇,影知道这还不够。他转身走到灶台边,生起一小堆火,架上一个小陶罐。他从今天猎到的野兔上割下一小块最鲜嫩的里脊肉,又加入几段林中采来的、带有润肺化痰效用的根茎和几味性质温和的草药,一起放入罐中,加上清水,慢慢熬煮起来。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柴火轻微的噼啪声和陶罐里汤汁逐渐沸腾的咕嘟声。浓郁的、带着草药清香的肉汤气息渐渐弥漫了整个木屋。

当肉汤熬得恰到好处,汤汁呈现出温润的乳白色时,影盛出小半碗,小心地端到床边。少年似乎被食物的香气唤醒,或者说,是身体本能对能量的渴求让他再次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依旧迷茫而虚弱,但比之前清明了一些。

看到近在咫尺的影和那碗冒着热气的汤,他下意识地又想往后缩,喉咙里发出警惕的呜咽。

影没有勉强,他只是将碗放在床边一个伸手可及的木墩上,然后自己退开几步,坐到灶台边的木凳上,拿起一把小刀,开始默默地处理剩下的猎物,仿佛对少年不再关注。

肉汤的香气不断飘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撩拨着少年空瘪的胃袋和求生的本能。他偷偷瞥了一眼坐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专注处理猎物的黑豹兽人,对方的姿态放松而自然,没有任何要伤害他的意图。他又看了看那碗近在咫尺、看起来温暖而诱人的肉汤。

饥饿和虚弱最终战胜了残余的恐惧。他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伸出手,颤抖着捧起那只温热的陶碗。碗很烫,但他顾不上了。他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

然而,什么味道都没有。

汤汁是温热的,口感是润滑的,他能感觉到那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里,带来一丝舒适的暖意。但是,预期中肉汤的鲜美、草药的清苦……任何味道都没有。他的舌头仿佛变成了一块麻木的木头,无法感知到任何滋味。交易……味觉……虚无之影冰冷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他端着碗的手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和更深沉的悲哀。

但他没有停下。即使尝不到味道,身体也需要这份滋养。他一口接一口,沉默地、机械地将碗里的汤和炖得软烂的肉糜全部吃了下去。热汤下肚,驱散了一些寒意,也带来了一些力气。

当他放下空碗时,影似乎刚好处理完手中的猎物,转过身来。他看到空了的碗,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来,拿起碗,又盛了半碗,依旧放在那个木墩上。

这一次,少年没有犹豫太久,他再次捧起碗,沉默地喝完了。

两碗热汤下肚,少年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微弱的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了一些。他靠在柔软的兽皮垫子上,看着那个沉默的黑豹兽人收拾好灶台,将东西归置整齐,然后拿起猎弓,似乎准备再次出门。

在离开前,影走到床边,将一只装满清水的木杯和一小堆洗干净的、可以生吃的多汁根茎放在少年伸手可及的地方。他看了看少年固定好的伤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依旧平淡:“不要乱动。我傍晚回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推开木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照射进来的阳光中。

木屋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少年一个人。他躺在柔软的兽皮上,身上伤处的疼痛因为草药的作用减轻了许多,虽然依旧存在,但已不再是无法忍受的折磨。腹中有食物带来的暖意,喉咙也不再干渴得冒烟。他环顾着这间简洁却充满生活气息的木屋,看着门口那束随意插在陶罐里的、不知名的白色野花,感受着身下干燥而洁净的兽皮。

没有追问,没有审视,没有索取。只有沉默的帮助,细致的照料,和恰到好处的距离。

紧绷了不知多久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微微松弛了下来。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他眼角滑落,迅速没入兽皮的绒毛中,消失不见。他缓缓闭上眼,这一次,疲惫和伤痛带来的昏睡中,似乎少了一些恐惧,多了一丝久违的、微弱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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