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再次定义守护(2/2)
守护……
这个他坚守了二十二年的词,这个支撑他走过无数艰难险阻的信念,在此刻看来,像是一层一捅就破的薄纱,脆弱得可笑,甚至带着一种讽刺的意味。
他的守护,引来了最卑劣的背叛。
他的守护,将最珍视的伙伴推入了比死亡更可怕的深渊。
他一直秉持的“怜悯生命、守护弱小”的信念,在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剂毒药,不仅害了自己,更害了身边的人。
格鲁姆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十四岁那年的血月夜,他放走了待产的裂蹄牛,族人虽然最终认可了他,但私下里的嘲笑从未停止;三年前,他为了保护老弱放弃追击黑风部落首领,导致氏族遭受重创,那些失去亲人的兽人眼中的怨恨,至今仍清晰可见;还有无数次,他用医术救治受伤的敌人,却换来对方的再次偷袭……
他一直以为,只要坚守善良与守护,终会换来理解与和平。但现实却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他的善良,在敌人眼中是懦弱;他的守护,在背叛者眼中是可利用的弱点。
一股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明悟,如同冰锥般刺穿了他的心脏,冻结了他所有的痛苦与愤怒。
他错了。
错得离谱。
守护,绝非无差别的牺牲与怜悯。
真正的守护,不是一味地退让与包容,不是用自己和珍视之物的安危,去换取虚无缥缈的和平。它需要獠牙,需要铁拳,需要先拥有毁灭一切威胁的力量与决心,才能去扞卫你想守护的珍贵之物。
对恶的纵容,就是对善的残忍。
对背叛的宽恕,就是对忠诚的亵渎。
如果连自己和身边最亲近的人都无法保护,那所谓的“守护”,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懦弱罢了。
“对不起,我的兄弟……”
格鲁姆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所有的痛苦、悔恨、愤怒,都被他压缩成一种极致的冷静。他猛地发力,一记重斧将构装体逼退半步,然后缓缓转过身,举起了手中的战斧“碎岩者”。
他的目光锁定在那熟悉又陌生的扭曲身影上。金棕色的眼眸中,痛苦与不舍如同潮水般翻涌,但最终,都化为了一丝决绝的坚定。
这一斧,不是杀戮,是救赎。
是为了守护墨影最后的尊严,不让它的灵魂被万古诅咒永世奴役,不让它沦为只知破坏的怪物,在无尽的痛苦与疯狂中度过余生。
这一斧,也是斩向过去那个天真、懦弱的自己的决裂。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只知怜悯与退让的“小巫医”,不再是那个坚守着不切实际信念的格鲁姆。他要做的,是一个真正的守护者——一个带着獠牙与铁拳,能辨别善恶,能毁灭威胁,能真正守护住珍视之物的战士。
斧刃扬起,带着一道冰冷的寒光,划破了谷地的死寂。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迟疑。
斧刃落下,精准而迅捷,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温柔,轻轻划过了墨影的脖颈。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这一次,不再是滚烫的,而是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墨影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眼中的疯狂与恶意如同潮水般褪去,浑浊的黑暗渐渐消散,露出了一丝格鲁姆熟悉的、温润的金色。它最后看了格鲁姆一眼,眼神中没有怨恨,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永恒的温顺与忠诚,仿佛在诉说着最后的告别。
然后,它的头颅缓缓垂下,彻底失去了生机。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声音。
构装体似乎失去了怨念的支撑,动作变得迟缓起来,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窝也黯淡了许多。
格鲁姆缓缓跪倒在墨影的尸体旁,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剧痛不断传来,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他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从墨影颈间取下那枚染血的獠牙挂饰——那是墨影成年时,他用自己脱落的第一颗獠牙为它打造的,挂饰上刻着小小的狼形图腾,象征着他们之间永不背叛的羁绊。
挂饰的表面还残留着墨影身体的余温,与冰冷的獠牙触感交织在一起,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格鲁姆紧紧攥着挂饰,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迹,与挂饰上的血迹融为一体。
泪水,终于忍不住从他的眼中滑落,滴落在墨影冰冷的尸体上,与黑色的血液交融在一起,无声地诉说着他的悲痛与悔恨。
二十二年的相伴,无数次的并肩作战。
他还记得,小时候第一次独自进山采药,遇到一头饥饿的野狼,是年幼的墨影奋不顾身地冲上去,用稚嫩的獠牙赶走了敌人;他还记得,在一次暴风雪中,他们被困在山洞里,墨影用自己的身体为他取暖,整整守护了他三天三夜;他还记得,每次他配制草药时,墨影都会安静地趴在一旁,用金色的眼瞳温柔地看着他,仿佛在为他加油鼓劲……
墨影早已不是他的宠物,不是他的伙伴,而是他的家人,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如今,却因为他的天真与懦弱,死在了这里。
悔恨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让他痛不欲生。但他知道,他不能沉溺于痛苦之中。墨影的死,不能白费。他必须带着墨影的忠诚与牺牲,带着新的守护信念,好好地活下去,守护好氏族,守护好所有值得守护的人。
他缓缓站起身,将獠牙挂饰贴身藏好,让它贴着自己的心脏,感受着那份永恒的温暖与力量。
他抬起头,望向加尔罗逃离的方向。那个背叛者,早已带着圣物臂骨消失在了谷地的深处,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脚印,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令人作呕的贪婪气息。
他又望向那截引发了所有灾祸的圣物臂骨曾经停留的地方,金色的光辉已经消失,只剩下冰冷的白骨,在灰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这片吞噬了墨影生命的骸骨之谷上。黑色的怨念如同潮水般在他身边流动,试图侵蚀他的心智,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他的眼神,不再有迷茫,不再有温和,不再有天真。只剩下如这片死地般冰冷的坚定,与一种重铸后的、带着毁灭气息的觉悟。
他没有去追加尔罗,也没有去取那枚沾满了贪婪与背叛的圣物。
现在的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要回到氏族,告诉族人发生的一切;他要整顿力量,应对加尔罗可能带来的威胁;他要践行新的守护信念,用力量保护好氏族的每一个人。
格鲁姆握紧了手中的战斧“碎岩者”,斧刃上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谷外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累累白骨之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像是在为过去的自己送葬,又像是在为新生的守护者伴奏。
谷外,一缕微弱的光线穿透了厚重的云层,照射在他的身上。那光线并不温暖,却足以照亮他前行的道路。
英雄格鲁姆·血吼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神魔遗骸谷——那是天真的善良,是无差别的怜悯,是固执的退让。
而从谷中走出的,将是一个更危险,也更强大的存在。
一个真正懂得守护的意义,带着獠牙与铁拳,带着忠诚与决绝,准备用自己的方式,守护一切的战士。
霜火纪年108年,神魔遗骸谷之役,格鲁姆·血吼失去了最忠诚的伙伴,却找到了真正的自我。
属于他的新传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