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复杂(1/2)
嫡姐姜瓷的目光则更为复杂。
惊疑、审视、探究,仿佛要穿透她这副惯常示人的怯懦皮囊,看看底下究竟藏了什么魑魅魍魉。
姜玖依旧稳稳地跪在那里。
肩膀那先前刻意做出的细微颤抖,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平息了。
只有那蓄在眼眶里的泪水,将落未落,悬在纤长的睫毛上。
这成了她此刻脸上唯一称得上生动,也最具欺骗性的东西。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粘稠沉重,压在人的心头。
终于,姜尚书从那最初几乎失控的震怒中稍稍缓过神来。
但他脸色依旧铁青,胸膛微微起伏。
他缓缓地,重新坐回了圈椅里,只是背脊挺得笔直如松,再无先前的半分松弛。
他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沉重地叩击着黄花梨木光滑冰凉的扶手。
“笃。”
“笃。”
“笃。”
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死寂的空气里。
“放妾书……”
姜守谦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喜怒,却比刚才的怒喝更让人心悸。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侍立一旁的王妈妈,在昏黄的阴影中细微地挪动了一下脚步,以一种带着居高临下规训意味的口吻开口了,字字句句都嵌在规矩里:
“二小姐,您怕是欢喜糊涂了,尽说些孩子气的傻话。秦姨娘是老爷的人,是去是留,自有老爷做主,哪有做女儿的家置喙的道理?您可知放妾书是何等东西?岂是能随意开口求取的?”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语重心长的劝慰:“二姑娘,听老奴一句劝。秦姨娘在府中多年,生养了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府中吃穿用度,何曾亏待过她半分?您这般说话,岂不寒了老爷的心,也让您姨娘往后在府中难做啊。”
一番话,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姜玖的逾矩与无知,又将她的请求牢牢钉在了“不懂事”、“胡闹”、“不孝”的耻辱柱上。
姜玖静静地听着,那悬在纤长睫毛上将落未落的泪珠,终于承受不住重量,颤巍巍地滚落下来。
她没有去擦,任由那点冰凉的湿意划过沾染了灰尘的脸颊。
她抬起头,目光先是怯生生地在盛怒的父亲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被那无形的威严所慑,随即又慌忙移开,带着全然的惶惑与无助,投向一旁亭亭玉立的姜瓷。
那眼神,像极了一只被逼到绝境,无处可逃的幼雀。
“你确定,”姜尚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审视,“要为你姨娘,求一个自由身?”
姜玖瑟缩了一下:“……是。姨娘侍奉父亲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女儿此去前路茫茫,祸福难料。女儿、女儿只愿姨娘能得个善终,往后余生,不必再依附他人,仰人鼻息……如此,女儿便再无牵挂了。”
“父亲,”一直沉默的姜瓷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婉转动听,“妹妹一片孝心,着实感人肺腑。只是如此一来,秦姨娘便不再是姜家的人了。”
王妈妈眼珠一转,立刻接话:“老爷,此事恐怕不妥。秦姨娘毕竟是二小姐的生母,若在二小姐出嫁前放出去,外人不知内情,只怕会非议尚书府薄情寡义。”
姜玖心中暗骂这老刁奴多嘴多舌,面上却愈发凄楚哀戚,泪水涟涟:“女儿、女儿只是不忍心姨娘在府中孤苦无依。若父亲觉得为难,便、便当女儿今日未曾说过这些糊涂话……”
说着,她作势又要以头触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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