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银饰的温度变化(1/2)
夜,深得像一口倒悬的井,浓稠的黑暗将沈府包裹得密不透风,连月光都像是被浸透了墨,泛着沉沉的冷意。
西厢房的窗棂被夜风撞得“吱呀”轻响,那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谁在暗处磨牙。月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斜切进屋内,在地板上划出一道苍白的线,将房间分割成明暗两半,如同被割裂的命运。
陆野坐在沈星的床沿,指尖蜷缩,掌心小心翼翼地托着那枚银饰。这枚吊坠形似胭脂雪的花瓣,边缘刻着细密的星纹,纹路深处还残留着岁月磨不去的光泽——这是他母亲临终前,用尽最后力气为他戴上的遗物,当时她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像游丝,却字字清晰地叮嘱:“小野,记住,只要它还温着,就说明你还没被抛弃,有人在为你守着光……”
可此刻,这枚承载着母亲最后嘱托的银饰,正烫得惊人。
不是体温传导的那种温润,而是从金属内部爆发出来的灼热,仿佛有一团熔化的铁水在银丝缠绕的纹路里奔涌、翻滚。陆野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恐惧——他太清楚这温度背后的含义。他下意识地将银饰举至眼前,借着那道苍白的月光细看,只见原本泛着柔和银光的饰面,竟浮现出一层诡异的暗红脉络,那些脉络顺着星纹蔓延,一缩一胀,如同活物的血管正在搏动,每一次跳动都与他的心跳莫名错开半拍。
“不对……”他喉结滚动,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音,“上次它这样发烫预警,是在古镜碎裂的前一刻。现在古镜已碎,黑影溃散,它怎么还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难道说——”
话未说完,胸口猛地一窒,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心脏。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快速爬升,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那不是夜晚的凉意,而是带着恶意的阴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隔着墙壁,用一双无形的眼睛死死注视着他。陆野倏然回头,手电光扫过窗外,只有树影婆娑,枝桠交错如鬼爪,却不见半个人影。
可就在他松了口气,转回视线的瞬间,掌心的银饰骤然降温——从滚烫到刺骨冰寒,仅用了一次呼吸的时间。那寒意穿透皮肤,顺着指尖钻进血脉,几乎要冻伤他的掌心肌理。
陆野猛地攥紧银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太清楚了,这种剧烈的冷热交替,绝不是简单的危险预警。
这是求救。是某个与银饰同源、与他血脉相连的存在,在发出绝望的呼救。
与此同时,沈府书房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在黑暗中如同孤烛。
沈星蜷缩在书桌角落的阴影里,头发凌乱,眼底布满血丝,右手握着一支铅笔,在日记本上疯狂刻画。笔尖早已被磨秃,纸张被戳得破烂不堪,上面全是重叠的字迹,大多是“不要过来”“我不是你”“姐姐”之类破碎的词语,有些字迹深嵌纸面,甚至划破了纸页,露出
他已经整整三天没合眼了。
自从那晚在废弃花厅,从古镜中窥见那个穿着红色衬衫的“另一个自己”后,噩梦就再也没有停歇过。每一次闭眼,都是那条无尽的长廊,两侧挂满了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着不同的他:哭泣的、狂笑的、持刀的、求饶的……而那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孩子,总会站在长廊尽头,用稚嫩却阴冷的声音反复低语:“哥哥,你忘了我吗?我们说好要永远在一起的……”
那声音像一根细针,日夜不休地扎着他的神经,让他精神濒临崩溃。可比噩梦更可怕的,是身体上的异变。
他缓缓拉开衣领,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向锁骨处——原本只有掌心大小的黑斑,如今已经蔓延到了左肩胛,形状像一朵正在疯狂绽放的墨色花朵,花瓣边缘微微凸起,超出了皮肤表面,用指尖触碰,竟能感觉到细微的搏动感,仿佛那黑斑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时,黑斑就会变得滚烫,像是在呼应某种召唤。
沈星颤抖着伸出手,从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一本厚重的牛皮笔记本——这是父亲遗留的研究手稿,之前他只敢匆匆翻阅,如今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页页急切地对照、查找。
手稿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却依旧能看清核心内容:“双星血脉觉醒初期,宿主体表会出现‘阴印’,表现为色素沉积、温度异常或触觉异变……阴印持续扩散,则意味着‘囚者’意识逐渐复苏,开始尝试突破封印,与‘容器’争夺身体控制权……”
“囚者”……沈星的心脏猛地一缩。这个词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他的脑海。
是那个被封进古镜的“我”吗?是那个在梦里反复呼唤他的孩子吗?
脑海中再次响起那个稚嫩的声音,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执念。沈星猛地掐住自己的左臂,指甲深深嵌入皮肉,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空气的“质感”变了。
不是气味的变化,也不是温度的波动,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粘稠感,就像清水里混进了机油,明明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有某种东西正顺着门缝、沿着墙壁,悄然渗透进这个房间。
沈星的呼吸瞬间停滞,他缓缓抬头,目光死死盯着书房的门缝。
一道极淡的黑雾正贴着地面,缓缓渗入。那黑雾没有固定的形状,也不流动,就像一滩活的阴影,安静地在地面上爬行。当它触及书桌腿时,木质表面突然发出轻微的“滋啦”声,像是被强酸腐蚀,随即留下一圈焦黑色的痕迹,那痕迹还在缓慢扩大,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红。
沈星屏住呼吸,右手悄悄伸到抽屉下方,摸出一块锋利的花铲碎片——这是昨夜陆野留下的,说是花铲上有星纹加持,能驱邪避祟。他刚握紧碎片,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叹息,轻飘飘的,却带着浓重的委屈和怨毒。
那声音不是来自门外,也不是来自窗外。
而是来自他自己的体内。
“你逃不掉的。”那个稚嫩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清晰响起,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天真,却又透着令人发冷的阴冷,“我们本就是一体的。你是我,我也是你。你霸占了我的身体十八年,现在,该还给我了。”
“滚出去!”沈星猛地嘶吼,情绪彻底爆发,他挥动手中的花铲碎片,狠狠砸向那滩黑雾。
可碎片划过黑雾时,竟像切入水面般毫无阻碍,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下一瞬,那滩黑雾突然猛地膨胀,瞬间化作一只漆黑的手爪,指甲锋利如刀,带着刺骨的寒意,直扑他的面门!
沈星瞳孔骤缩,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爪逼近,鼻尖已经闻到了黑雾中夹杂的、类似腐臭的气味。
千钧一发之际——
“铛!!!”
一声清脆的金鸣骤然炸响,如同惊雷在狭小的书房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
一道银光破窗而入,速度快如流星,精准地击中了黑雾凝聚的手爪中心。那黑雾像是被烈火灼烧,瞬间剧烈扭曲、翻滚,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尖锐啸叫,声音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仅仅几秒钟后,黑雾便如烟一般溃散,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焦味。
沈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握着碎片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抬头望去,只见窗外一道黑影跃入,黑色风衣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落地时带起一阵风,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正是陆野。
“你疯了吗?一个人对着空气挥铲子!”陆野快步冲上前,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急切和后怕,“银饰刚才突然剧烈震动,温度飙到烫手,我就知道你出事了!还好我赶得及时!”
沈星指着书桌腿上那圈焦痕,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不是我疯……是有东西……它想进来,想占据我的身体!”
陆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当看到那圈焦痕时,脸色骤然变得惨白。他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焦痕边缘,指尖传来一丝残留的阴冷气息。“这是‘阴蚀痕’,”他声音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来,“只有高浓度的阴性怨念实体化后,才能造成这样的腐蚀痕迹。也就是说……”
他猛地抬头,与沈星对视,眼中满是恐惧:“那个‘你’,已经开始具现化了。他不再只存在于你的意识里,他能影响现实,能主动攻击你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那是一种面对自己、却又无法战胜的恐惧,是明知宿命逼近,却无力挣脱的绝望。
但比恐惧更深的,是一种无法逃避的宿命感。
陆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银饰——刚才情急之下,他将银饰掷出击退黑雾,此刻已经重新用红绳串好。他将银饰递到沈星面前,语气坚定:“拿着。”
沈星愣住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这是你妈留给你的唯一遗物,我不能要。”
“正因为是唯一的遗物,才更要给你。”陆野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将银饰塞进他手里,声音低沉而认真,“你以为它只是普通的护身符?不是的。我妈说过,这枚银饰是用胭脂雪花蕊提炼的金属铸造的,里面融入了我们家族的血脉。它不只是护身符,更是‘阴性存在感应器’。它能精准感知到阴性存在的能量波动,尤其是……和你同源的那个存在。”
沈星迟疑地握紧银饰,指尖刚触碰到金属表面,异变突然发生——
原本冰冷的银饰瞬间升温,温度以惊人的速度攀升,仅仅几秒钟,就烫得让沈星几乎要握不住。不仅如此,银饰中央的星纹竟开始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微型罗盘在锁定目标,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片刻后,星纹旋转停止,其中一道最亮的纹路,精准地指向了沈府的东北角——地窖的方向。
“那里……不是早就被封死了吗?”沈星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他记得陆野说过,地窖在二十年前就被父亲用水泥封死了,原因是有人在里面看到了“会走路的影子”。
“二十年前,你父亲亲自下令用钢筋水泥封死了地窖入口,还派专人看守了三年。”陆野的眼神愈发凝重,“我妈留下的笔记里记载过,沈家地窖深处有一间密室,是‘双星计划’的核心实验区。现在看来,新的古镜,就是在那里成型的。”
沈星心头一震,握着银饰的手微微发抖:“所以……它在召唤我?银饰的温度,就是召唤的信号?”
“是。”陆野点头,语气沉重,“银饰的温度和反应强度,和那个‘你’的意识强度、与你的距离成正比。它越热,说明那个‘你’离你越近,你们之间的意识连接也就越强。等到哪一天,银饰彻底冷却,不再有任何反应……”
“我就彻底被他取代了,对吧?”沈星接过他的话,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真讽刺啊。我活了十八年,一直以为最大的敌人是无面影,是那些搞实验的人。结果到最后才发现,最想杀死我、取代我的,竟然是我自己。”
陆野沉默了片刻,看着沈星眼底的绝望,突然伸出手,用力按住他的肩膀。他的掌心温暖而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听着,沈星,”他的眼神无比坚定,一字一句地说,“我从来不信什么命运注定。如果真有什么狗屁宿命,说你是被选中的‘容器’,注定要被取代,那我也愿意做那个帮你逆天改命的人。你的命,不是天定的,是你自己的。”
沈星怔怔地看着陆野,眼眶突然有些发热。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父母早早离开,沈月总是小心翼翼地保护他,却从未告诉他可以反抗命运。而陆野,这个认识不久的朋友,却愿意陪他对抗所谓的宿命。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之间,在地面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奇怪的是,他们的影子并没有重叠在一起,反而在地面上微微错开,像是被不同的光源照射,又像是时间差了一拍,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地窖的入口藏在老厨房的灶台下方,伪装成一块普通的青灰色地砖。如果不是陆野从母亲的笔记里找到了线索,恐怕就算有人天天在灶台前做饭,也绝不会发现这个秘密。
陆野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撬棍,费力地撬开那块地砖。地砖刚被掀开,一股混杂着腐臭、潮湿和霉味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呛得两人忍不住咳嗽。地窖下方一片漆黑,深不见底,只能隐约看到坍塌的阶梯残骸,仅剩几根锈蚀严重的铁梯支架勉强支撑着,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泛着诡异的暗红。
“小心点,阶梯不稳。”陆野率先踏上铁梯,脚下的铁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像是随时都会断裂。沈星紧随其后,两人打着手电筒,一步步艰难下行。脚步声在密闭的地窖中回荡,空旷而沉闷,宛如濒死者的心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越往下走,空气就越冷,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与地面的夜寒截然不同,带着一种腐朽的死气。而沈星手中的银饰,也越来越烫,烫得他掌心的皮肤都开始发麻,星纹的光芒也越来越亮,几乎要穿透他的手掌。
“等等。”陆野突然停下脚步,手电光指向左侧的石壁,“你看墙。”
沈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只见石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划痕,那些划痕深浅不一,却全是同一个字——“疼”。
有些划痕很浅,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边缘还带着剥落的石屑;有些划痕很深,应该是用利器刻的,刻痕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印记,像是干涸的血迹。这些“疼”字布满了整面石壁,层层叠叠,透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痛苦和绝望,仿佛刻字的人正承受着无尽的折磨,只能用这种方式宣泄。
而在石壁的最深处,有一个用鲜血写成的巨大符号,形似两颗星星交叠,符号下方,用同样的血迹标注着一行小字:“五岁零七个月十三天,他们把我关进来了。好疼,哥哥,救我……”
沈星浑身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手中的手电光都开始晃动。“这是……这是我写的?”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五岁零七个月……那正是我记忆被切除的时间!”
“不是你写的。”陆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伸手轻轻抚摸那些划痕,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是你‘里面’的那个写的。是被封进镜中的‘囚者’,在无数个日夜,用指甲、用石头,一点点刻下的。他一直在等你,一直在向你求救。”
沈星闭上眼睛,脑海中瞬间闪过古镜里的画面:穿着红色衬衫的小男孩,背对着他,轻轻哼着童谣。原来,那个孩子一直在承受这样的痛苦。原来,他所谓的“正常人生”,是建立在另一个自己无尽的折磨之上。
两人继续前行,走过坍塌的阶梯,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终于抵达了地窖的尽头——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密室。
密室的门早已腐朽不堪,轻轻一推就倒了下去,扬起一阵灰尘。两人走进密室,手电光扫过,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僵在原地。
密室中央,一面全新的古镜正悬浮于半空,镜身并非青铜,而是由一种灰黑色的石料雕琢而成,石料上布满了细密的黑色纹路,如同血管般蔓延。镜面光滑如镜,却诡异得映不出任何影像,哪怕两人站在镜前,镜中也只有一片漆黑。
古镜的四周,地面上铺满了干枯的星野花瓣,那些花瓣早已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变成了深褐色,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花瓣排列成一个复杂的阵法,阵法的每一个节点,都残留着尚未完全蒸发的血迹,暗红色的血迹与深褐色的花瓣交织在一起,透着浓重的诡异和血腥。
而最令人窒息的,是古镜的镜框四角。
镜框的四个角上,分别镶嵌着一枚银饰。每一枚银饰,都与陆野母亲留下的那一枚一模一样,同样是胭脂雪花瓣的形状,同样刻着细密的星纹,只是表面的光泽更加暗淡,像是耗尽了能量。
“这不可能……”陆野踉跄着上前一步,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这种银饰,全天下只有五枚。是我外婆亲手打造的,用的是我们家族传承的秘方,分别给了五个参与‘双星计划’的核心成员——我妈、你父亲、沈月的阿姨,还有另外两个研究员。怎么会在这里?!”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其中一枚银饰,一股庞大的记忆洪流就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陆野的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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