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弟弟(2/2)
萧昀被乳母牵着站在一旁,看着父亲一身铠甲,忽然挣脱手跑上前,抱住了萧绝的腿:“父亲……要常回来。”
孩子的声音稚嫩,却让铁血老将眼眶一热。萧绝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头:“好,父亲答应你,过年就回来,看我们昀儿又长高多少。”
城门送别时,朝阳正烈。
萧绝翻身上马,最后望了一眼城墙下送行的家人——母亲拄拐而立,妻子掩面拭泪,儿子两人并肩而立,还有一个小小的人儿踮脚挥手。
他勒转马头,一抖缰绳。
身后,三千亲卫铁骑如黑色洪流,涌向北方。烟尘滚滚,遮不住那杆“萧”字大旗在风中猎猎飞扬。
城楼上,云疏久久伫立。林清晏轻声道:“父亲会平安的。”
“嗯。”云疏握紧他的手,“因为我们要让这盏灯,永远亮着。”
北疆的雪原,京城的朝堂,还有这万家灯火——都是他们要守的国,要护的家。
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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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乞巧节,休沐日。
西山的枫叶还未红透,只在叶缘染上些许浅黄,在晨光中透着初秋的清爽。
云疏与林清晏起了个大早,轻装简从,只带了两个侍卫,便策马出城。
这是他们自北疆归来后,第一次重游西山。
山路蜿蜒,马蹄踏过铺满松针的小径,发出沙沙轻响。林清晏勒马在一处平台,望着远处层峦叠嶂,轻声道:“上一次来,还是三年前。”
那时云疏刚授昭武校尉,林清晏还是宛平知县,两人在西山落日下许下“此生不离”的誓言。
“那时你说,”云疏策马上前,与他并辔而立,“愿天下寒士,皆有书读。”
林清晏一怔,随即笑了:“你还记得。”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策马上山。
行至半山腰的栖霞寺时,忽见寺前古松下围着一群人。
走近了才看清,是个穿着补丁长衫的少年跪在地上,面前摊着几卷手抄的书,纸页泛黄,字迹却工整清秀。
少年约莫十四五岁,面黄肌瘦,眼中却闪着倔强的光。
他面前立着个锦衣公子,正用折扇翻着那些书卷,嗤笑道:“就这几本破烂,也敢要二两银子?当本公子是冤大头么?”
“公子,”少年声音清朗,不卑不亢,“这些虽是手抄,却都是完整经义。学生家贫,不得已售书筹赶考盘缠,并非漫天要价。”
“赶考?”锦衣公子大笑,“就你这穷酸样,也配考科举?趁早回家种地罢!”
周围有人哄笑,有人摇头叹息。少年咬紧下唇,眼眶泛红,却仍挺直脊背。
林清晏眉头微蹙,正要下马,云疏已先一步上前。
他一身墨色常服,未着官袍,却自带一股凛然气势。
人群自动分开,那锦衣公子见他气度不凡,语气收敛了些:“这位兄台,莫要多管闲事。”
云疏未理他,径自走到少年面前,拿起一卷《论语》。
纸是粗糙的竹纸,墨是劣质的烟墨,可那一笔一画却极认真,每个字都透着书写者的虔诚。
“这些都是你抄的?”云疏问。
少年点头,声音有些发颤:“是……学生白日帮人抄写信件,夜里借寺中灯烛抄书。这些……抄了整整一年。”
云疏翻到末页,看见一行小字:“嘉佑十六年七月,于栖霞寺灯下。愿得明师指点,不负圣贤书。”
字迹与正文相同,却更显稚嫩真诚。
林清晏也下了马,走到云疏身侧。他接过书卷细看,又看向少年:“你读过哪些书?”
少年见来人语气温和,眼中泛起希望的光:“四书五经皆已通读,正在研习《资治通鉴》。只是……只是无钱买注疏,许多地方读不明白。”
“可会作诗?”
“会一些。”少年略一思索,吟道,“松涛洗耳尘嚣远,云海涤心天地宽。若得明灯照前路,寒窗十载亦欣然。”
诗不算工巧,却有一股读书人的清气与志向。
林清晏眼中露出赞许之色,转头对那锦衣公子道:“这位公子,这些书我买了。十两银子,可够?”
锦衣公子一愣,讪讪道:“既然这位先生要,那便让与你罢。”说着匆匆走了。
林清晏从怀中取出钱袋——他今日出门未带太多银两,正欲将整个钱袋递给少年,云疏已先一步递过一张银票。
“五十两,够你赶考盘缠,再添些笔墨书籍。”云疏声音平淡,“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
少年怔怔接过银票,看着上面“五十两”的字样,手都在发抖。
他忽然跪下,重重磕头:“学生姓陈,名砚舟,字渡之,京郊清河县人。多谢二位先生大恩!”
“起来说话。”林清晏扶起他,“既有志向,便好生读书。科举在明年春,这半年若需指点,可来……”
他顿了顿,看向云疏。两人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
云疏微微颔首。
林清晏继续道:“可来京郊‘清云书院’寻我们。”
“‘清云书院’?”陈砚舟茫然,“学生……未曾听说京城有此书院。”
“现在还没有。”云疏接口,眼中闪过坚定之色,“但很快就会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