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朝堂翻血雨 边捷动帝心(2/2)
“回陛下,已过太原郡,预计十余日后可抵洛阳。”
刘宏深吸一口气,转身时,脸上已恢复了天子的威仪:“传旨:平城令卫铮,擢为破鲜卑中郎将,领平城令如故。赐爵高阳亭侯,食邑八百户。赏金百斤,帛千匹。阵亡将士,从优抚恤。另——”他顿了顿,“命卫铮即刻入京,朕要亲自见见这位‘平城飞将’!”
“陛下……”曹节小心翼翼上前,“卫铮年轻,如此重赏,恐……”
“恐什么?”刘宏冷冷瞥了他一眼,“前年鲜卑大败,你们让朕成了笑柄。如今有人替朕雪耻,朕不该赏?”他拂袖转身,“拟旨去。还有,献俘之仪,让鸿胪寺按最高规格办。朕要让天下人知道,朕的大汉,还没亡!”
曹节噤声,躬身退下。走出德阳殿时,秋雨打在他脸上,冰凉刺骨。他望着北方阴沉的天际,心中第一次生出一丝不安。
那个叫卫铮的边城小子,好像……不太一样。
而殿内,刘宏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久久按在平城的位置上。窗外雨声渐沥,他却仿佛听见了边塞的马蹄声、号角声、喊杀声。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他轻声念着这句诗,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苍凉,也有些释然。
“卫铮……”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神色复杂。
有欣赏,有忌惮,有期待,也有深深的忧虑。
这个少年,会是他重振大汉的希望么?还是……又一个即将在朝堂倾轧中陨落的新星?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场来自边塞的捷报,像一道刺破乌云的光,让这个深秋的洛阳,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温度。
而在北寺狱阴暗的牢房里,被打的奄奄一息的陈球,在狱卒闲聊中听到了雁门大捷的消息。他怔了怔,忽然放声大笑,笑出了眼泪。
“好!好一个卫铮!大汉……还有救!还有救啊!”
笑声在死牢中回荡,凄厉如枭。
雨夜中,一道封赏的诏书冲出洛阳,向北疾驰而去。而那座遥远的边城,即将迎来它命运中又一个转折点。
十月十四,洛阳下起了冷雨。
北寺狱最深处的牢房里,陈球靠墙坐着,身上单薄的囚衣已被血迹浸透。拷打持续了三日,但他一个字都没招。隔壁牢房传来刘合的咳嗽声——那位老司徒受不住刑,已奄奄一息。
铁门“哐当”一声打开。曹节在几个狱卒簇拥下走进来,手中端着一杯酒。
“伯真公,何苦呢?”曹节将酒杯放在地上,“画个押,承认谋逆,咱家保你全尸,不牵连族人。”
陈球缓缓抬头,目光如冰:“阉竖祸国,天地共诛。陈某今日虽死,青史自有公论。”
曹节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蹲下身,压低声音:“你以为史书由谁写?是你们这些清流,还是……活着的人?”
陈球不再说话,闭上眼睛。
片刻后,狱卒端来白绫。陈球自己接过,在梁上系好,将头伸了进去。最后一刻,他望向小小的铁窗——窗外,秋雨正急。
同一天,刘合在狱中呕血而亡。阳球被杖毙,刘纳被推至西城门外处斩。一夜之间,洛阳朝堂上最后一股敢与宦官抗衡的力量,烟消云散。
消息传出,太学鸦雀无声。士子们默默收起经书,有的称病归乡,有的转投鸿都门学。洛阳的街市上,宦官车驾更加横行无忌。
十月十五,献俘队伍抵达洛阳。囚车中的魁头披发跣足,神情萎靡。洛阳百姓万人空巷,争睹鲜卑贵酋的风采。
当囚车驶过城门时,地上的血迹早已被雨水冲刷干净。
但有些人,有些事,注定要在这座帝都的记忆里,留下永不磨灭的印记。
而千里之外的平城,卫铮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在为玻璃窑又一次失败而皱眉,为蒸馏器的密封问题苦思,为即将到来的严冬储备石涅。
历史的齿轮,就这样在血腥与荣光中,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