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残虏遁塞北 献俘归途南(2/2)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会是终结。
仇恨的种子已经埋下,鲜血的债总要偿还。
只是下一次,当檀石槐再次挥师南下时,他要面对的,将不再是一座低矮的边城,一个年轻的县令。
而是一道用鲜血与胜利铸就的——北疆铁壁。
一场秋雨淅淅沥沥下了整夜,洗净了平城城墙上的血迹和烟尘。清晨时分,雨停了,阳光刺破云层,洒在这座刚刚经历数日围城苦战的边城之上。城墙垛口处还残留着箭矢凿出的白痕,城门上新的铁皮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护城河里漂浮着折断的云梯碎木——这一切都提醒着人们,那场生死搏杀不过才过去几日。
但城中的气息已然不同。
街头巷尾,炊烟重新袅袅升起。行人脸上不再有围城时的惶急,虽然粮食依然配给,但每人每日能领到的粟米从围城时的三合增加到了五合。铁匠铺的炉火昼夜不熄,叮当声中打出的不再是箭镞枪头,而是犁铧锄头——秋播虽然晚了,但还能抢种一茬冬麦。几个孩童在积水的街巷里追逐嬉戏,踩得水花四溅,他们还不懂得战争的残酷,只知道阿爹从城墙上回来了,家里又能听见笑声。
县寺后宅,卫铮难得地睡到了辰时。当阳光透过窗棂照在脸上时,他恍惚了片刻——有多久没有这样自然醒来了?自鲜卑围城以来,他每夜最多睡两个时辰,时常和衣而卧,枕戈待旦。如今檀石槐败走,北疆暂宁,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松弛,他也需要好好的补个觉。
他起身推开窗,秋日的凉风带着泥土的清新气息涌进来。院中那棵老枣树叶子已黄了大半,枝头还挂着些没打干净的枣子,在晨光中红得剔透。两个侍卫正在清扫庭中落叶,见他开窗,忙敛衽行礼。
“君侯醒了。”杨弼从廊下转出,手中捧着一盆热水,“厨下熬了粟米粥,蒸了肉馍,可要现在用?”
卫铮点点头,就着铜盆洗了把脸。冷水激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他坐到廊下的石凳上,慢慢吃着简单的早膳。粟粥熬得浓稠,肉馍里夹着腌羊肉丁——这是战后才有的待遇。围城时,他与士卒同食,每日不过粟饭、菜羹,肉食尽数供给伤兵。
正吃着,陈觉拿着一页纸张过来:“君侯,战利品清册整理完毕,请过目。”
卫铮接过最上面一卷,展开细看。清单列得很详细:
俘获:鲜卑贵族魁头一人,百夫长以上将领七人,士卒三百四十二人(含伤者)。
军械:完好弯刀八百余柄,弓三百二十张,箭矢三万余支,皮甲八百余领,铁甲百余领(多破损)。
马匹:战马一千七百四十三匹,伤马二百一十六匹,老弱马八十四匹。
杂项:牛羊三百余头(多为鲜卑随军粮畜),金银器皿若干(从和连、素利营帐缴获),毛皮、毡毯等。
卫铮的目光停在“马匹”那一项上,久久没有移开。一千七百多匹战马,这简直是天降之财。鲜卑人以骑兵立国,战马就是他们的双腿,这次檀石槐为了快速机动,几乎将所有备用马匹都带上了,这才有了如此惊人的缴获。
“伤马能救回多少?”他问。
陈觉答道:“医营懂马的人正在救治,他说若能寻到足够的草药,大约能救回百匹。其余……只能宰杀取肉,皮子硝制后能做甲胄内衬。”
卫铮沉默片刻:“尽力救。马是活物,救一匹是一匹。”他继续往下看,“阵亡将士抚恤名单可曾拟好?”
“田功曹正在最后核对。”陈觉声音低沉,“此战我军阵亡二百七十一人,重伤致残八十三人。按君侯定的规矩,阵亡者每家抚恤钱五万、粟二十石;伤残者钱三万、粟十石,安排轻省差事。这些……需要从缴获中支出大半。”
“该花的钱不能省。”卫铮合上纸张,“阵亡将士都安葬了么?”
“已安葬完毕。田功曹主持的祭礼,军中将领、家属都去了。”
卫铮点点头,起身望向北方。那片曾经被鲜卑营帐覆盖的旷野,如今只剩下焚烧后的焦黑痕迹和深深浅浅的车辙。俘虏们正在郡兵监督下修补城墙破损最严重的几处——这是卫铮与郝晟商议后的处置:鲜卑士卒充作苦力,待城墙修完再作发落;至于魁头,身份特殊,需押送洛阳由朝廷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