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溃潮崩北垒 骄子丧胆魂(2/2)
鬼使神差地,和连摘下了鞍旁硬弓。颤抖的手搭箭上弦,瞄准了那个玄甲将领的后心。若能射杀此人……若能射杀此人,便是大功!父汗定会刮目相看!草原诸部谁敢再笑我无能?
弓弦缓缓拉开。
但他忘了,战场之上,岂止他一双眼睛。
“君侯小心——!”
张武的嘶吼破空而来。几乎同时,弓弦震响,羽箭离弦——但另一支箭,从侧翼更早一步射出。
“噗!”
和连左肩剧震,箭矢透甲而入。他惨叫一声,硬弓脱手,整个人从马上晃了晃,险些栽落。惊惶中抬头,只见百步外,那个使马槊的汉将正收起长弓,冰冷的目光如箭矢般钉在他身上。
而前方,关羽已冲破最后一道防线,青龙刀高举,刀锋映着朝阳,如天神降世。
“保护王子!”亲卫队长嘶声大喊。
和连最后的勇气彻底崩溃。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储君威严,什么断后重任,拔转马头,对仅存的百余亲卫尖叫:“走!快走!北撤!北撤!”
说罢,一鞭狠狠抽在马臀上,白马吃痛,嘶鸣着向北狂奔。百余亲卫慌忙跟上,将主帅的旗帜、仪仗、甚至受伤的同袍全都抛在身后。
这一幕,被战场上无数双眼看见。他这一逃,瞬间带崩了整个队伍,战场之上,将为兵之胆,鲜卑兵本来已无战心,和连这位断后的主将一逃,其他人又眼见关羽这尊杀神,谁还愿意触这个霉头,于是纷纷转身纵马而逃。
叱奴山武力不弱,虽不占上风倒也不至于瞬间落败,他正与卫铮斗到第十来回合,忽听身后大乱,回头望去,只见狼头大纛正在向北移动,中军高台已空。他心中一凉,手上招式顿时乱了半分。
高手相争,岂容分神?
卫铮刀光如电,三尖两刃刀拨开链枷,刀尖顺势上挑。叱奴山慌忙侧身,左肩甲叶被刀尖划开,鲜血迸溅。剧痛让他动作一滞,卫铮刀势再变,化挑为刺,直取咽喉。
叱奴山闭目待死。
但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他睁眼,只见那柄狰狞的长刀停在喉前半寸,持刀的汉将眼神冷冽,却无杀意。
“绑了。”卫铮收刀,对身后亲卫下令。
几名骑兵上前,用牛皮绳将叱奴山捆了个结实。这位鲜卑悍将挣扎着,用鲜卑语怒吼着什么,但卫铮听不懂,也无需听懂——懂鲜卑语的张武已率一部骑兵,向着和连逃遁的方向追去了。
卫铮勒马四顾。北营之中,战斗已近尾声。主将逃亡,中军溃散,左右两翼的鲜卑军或降或逃。关羽正率部清扫残敌,陈桐、赵毅在收拢俘虏,只有零星的抵抗还在营寨深处负隅顽抗。
朝阳完全升起,金光普照大地。硝烟与血腥混杂的气味在秋风中弥漫,尸横遍野,旌旗倒地,这座三日来让平城军民寝食难安的敌营,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君侯,”陈桐策马而来,脸上带着血污与兴奋,“初步清点,斩首八百余,俘获四百余,缴获战马千匹,粮草辎重无算!我军伤亡……不足百人!”
大胜。
但卫铮脸上并无喜色。他望向北方——那里烟尘滚滚,是溃逃的鲜卑主力,也是张武追击的方向。
“留下一部打扫战场,收治伤员,看押俘虏。”他沉声下令,“陈桐,你率三百骑在此镇守,接应高顺的步卒。赵毅,随我率剩余骑兵——继续向北!”
“君侯,”赵毅迟疑,“是否等郝都尉大军抵达,再行追击?”
卫铮摇头,眼中寒光如刀:“檀石槐主力虽有一定损失,却未大伤元气,若让他安然退回草原,明年此时,他还会再来。”他顿了顿,“我要让他记住——汉家的边塞,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他一夹马腹,乌云踏雪人立而起,长嘶声响彻战场。
“还能战的,随我来——!”
残存的四百余骑兵齐声应和,虽略有疲惫,却战意未减。铁流再起,追着北方的烟尘,追着逃亡的敌酋,追着这场血战的最后结局,奔腾而去。
秋风卷起营中未熄的烟火,将血腥与胜利的气息,送往北方苍茫的群山。
而在他们身后,平城城头,终于响起了震天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