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绝境逢故骑 危途见援旌(1/2)
张武率五十骑在官道上向南疾驰。马蹄踏过干涸的土地,扬起一溜黄尘,在秋日的晨光中拖出长长的尾迹。出了平城南门二十里,地势渐趋平缓,两侧山峦退为远影,眼前是雁门郡腹地常见的丘陵草甸。深秋的塞外,草色枯黄,稀疏的灌木丛在风中瑟瑟发抖。
五十骑俱是精锐,轻装简从。张武一马当先,铁青色的面庞紧绷如岩。他不断催促战马,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南方地平线——那里空荡荡的,只有起伏的土丘和蜿蜒的官道,不见一丝援军的烟尘。
“屯长,”副手王队率策马靠近,声音里透着焦虑,“已出平城地界二十里,按常理,郝都尉的援军早该进入百里范围了。”
张武勒马稍缓,举起右手示意队伍暂停。五十骑训练有素地散开警戒,战马喘息着,口鼻喷出白雾。他翻身下马,蹲下身仔细察看路面——官道上只有零星的马蹄印和车辙,都是旧迹,显然近日并无大军经过。
“再往前十里。”张武起身,声音沉郁,“若仍无踪迹,便按君侯吩咐,继续向南迎三十里。”
他心中却隐隐不安。从平城消息送出至今已三四日,求援信使派出四拨。雁门郡治阴馆距平城二百里,轻骑一日半可至,大军三四日也该到了。如今音讯全无,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郝晟的援军途中遇阻,要么……郡府根本未发援兵。
想到后者,张武心头一沉。他想起卫铮临行前的嘱咐:“若明日午时仍不见援军,便不必再等。”那话语里的决绝,如今想来竟像是早有预感。
“上马!”张武翻身上鞍,“继续前进!”
队伍再次启程。气氛比方才更加凝重,每个人都明白,他们背负的是平城上下数千条性命。若是空手而回,或是带回噩耗……没人敢想下去。
又驰出约五里,前方出现一处岔道。官道在此分作两条,一条继续向南通往阴馆,一条折向东去通往代郡。张武正要率队直行,忽听西南方向传来隐隐的马蹄声。
“戒备!”他低喝一声,五十骑瞬间散开,弓弩上弦,长矛前指。
马蹄声渐近,约十余骑,从西南丘陵后转出。来人俱着汉军服饰,但衣甲残破,满面风尘。为首一骑身材精悍,虽然离得尚远,但那控马的姿态、背弓的姿势……
张武瞳孔猛然收缩。
“杨弼?!”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失踪数日、生死未卜的亲卫队长,此刻竟出现在平城以南四十里外的官道上!
对面显然也认出了他们,那队骑兵加速驰来,转眼间已到百步之内。张武挥手制止了手下放箭的冲动——他看清了,确是杨弼无疑。虽然形容憔悴,左臂还缠着浸血的布条,但那眉眼、那身形,绝不会错。
两队在官道中央相遇。杨弼勒马,脸上混合着惊讶与狂喜:“文威(张武字)!你们……你们如何在此?”
张武却无暇寒暄,急声问道:“匡之(杨弼字),你从何处来?可见到郡府援军?!”
杨弼一愣,随即恍然,眼中迸出光彩:“援军已至!郝都尉亲率兵马,就在后方十里!某正是奉都尉之命,在前探查敌情!”
仿佛一道惊雷劈开阴云。
五十骑瞬间骚动起来,压抑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张武只觉一股热流冲上头顶,连日来的焦虑、疲惫、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狂喜。他抓住杨弼手臂,声音发颤:“当真?!有多少兵马?何时能到平城?”
“千真万确!”杨弼反握住他的手,“骑兵一千,步兵两千,携床弩二十架,攻城器械若干。郝都尉用兵谨慎,为防鲜卑哨探,大军昼伏夜行,故而行军稍缓。按脚程,最迟今日黄昏便可抵达平城南三十里处扎营!”
张武长舒一口气,几乎要从马背上跌下。他强自镇定,对副手道:“快!派五骑回报君侯!告知援军将至!”
“诺!”五名骑兵翻身上马,向北疾驰而去,马蹄扬起滚滚烟尘。
目送信使远去,张武这才有暇仔细打量杨弼。这位年轻的斥候队率明显历经磨难:甲胄多处破损,脸上有新添的伤疤,眼中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他身后那十余骑也都是熟面孔,正是当日出城探查的斥候队成员,虽然人人带伤,却都挺直腰板,眼中闪着死里逃生的光彩。
“匡之,”张武终于问出心中最大的疑惑,“那日你们出城西去,究竟遭遇何事?这些日子……你们在何处?”
杨弼笑容微敛,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他望了望北方——平城方向隐约有烟尘升起,那是战火仍在燃烧的证明。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此事……说来话长。”
秋风掠过官道,卷起枯草沙尘。五十余骑汉军在此暂驻,听一人讲述三日来生死跌宕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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