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祭告立威权 夜宴试深浅(2/2)
卫铮似知众人所想,继续道:“凡应募民夫,每日给粟三升、钱二十文,管两餐。若有伤残,县寺抚恤;若不幸身故,赡养其家小。此令,绝无虚言!”
这话一出,议论声更大了。三升粟已够一人一日之食,二十文钱在边郡可买盐铁杂物,这等报酬,在平城多年未见。几个老农打扮的老者交头接耳,眼中有了跃跃欲试之色。
“其二,”卫铮的声音压过嘈杂,“抚恤孤寡,赈济贫苦。自明日起,县寺开东仓,凡城中六十以上无依老者、十岁以下孤儿、残疾不能自存者,每日可领粟一升。另,积压狱讼案件,本官将亲审之。凡有冤屈,皆可来告。”
这次人群中响起了压抑的啜泣声。几个衣衫褴褛的老妪跪倒在地,连连叩头。边郡苦寒,孤寡最是难活,新县令上任第一件事竟是抚恤他们,这是多少年未有的事了。
“其三,”卫铮走回座位,声音放缓但更显坚定,“待城中诸事稍定,本官将巡视县内各乡聚。凡有豪强欺压、胥吏盘剥、胡骑劫掠之事,本官必究之、惩之、御之!”
三件事宣布完毕,庭院中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参差不齐但真挚无比的呼喊:“明府仁德!”“愿随明府守城!”
卫铮抬手止住喧哗,最后道:“铮言尽于此。诸事成败,不在铮一人,而在平城上下同心。望诸位与铮携手,共护家园!”
祭祀与宣政,历时一个时辰。散去时,日头已高。百姓们议论纷纷离去,那些着姓、乡绅则神色复杂——新县令这三把火,烧得又准又狠,既收买了贫苦民心,又展现了强军固边的决心,更暗示要整顿吏治、压制豪强。这少年,不简单。
午后,卫铮在正堂处理积压文书。陈觉、卫兴分坐两侧,一个核对户籍田亩册,一个清点武库军械账。堂下诸曹吏员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
平城虽地处边塞,但地域广阔。北倚长城,南接?水,东望白登,西控定襄,方圆百余里皆属辖境。更兼地处盆地,水系发达,桑干河支流纵横,宜耕宜牧。正因如此,虽屡遭战乱,在册民户仍有六千之众——这在中原算不得大县,但在边郡已属繁庶。汉代县制,万户以上设令,万户以下设长。平城民户不满万而设令,正因其地处要冲,军事地位远超民事。
卫铮翻看着县志,心中渐渐明晰:平城之重,重在锁钥。守住了这里,鲜卑骑兵便难长驱南下;若失此地,雁门郡门户洞开,阴馆危矣。这也是朝廷虽知平城残破,仍要派兵驻守、设县令治理的原因。
正思索间,门吏来报:“明府,本县赵、孙、周三姓家主递上拜帖,邀您今晚赴宴,为明府接风洗尘。”
卫铮接过拜帖。三份帖子皆用上好流云笺——正是卫家作坊所产——字迹工整,措辞恭敬。赵家家主赵奎、孙家家主孙茂、周家家主周垣,这三人在平城经营数代,田连阡陌,奴仆成群,更蓄有私兵部曲,说是地头蛇也不为过。
“回复他们,本官准时赴宴。”卫铮淡淡道。
陈觉抬头,欲言又止。卫铮知他担心,摆手道:“无妨。正要见见这些本地着姓。周平出自周家,赵敢出自赵家,县中诸曹吏员,怕也多是这三姓子弟。欲治平城,绕不开他们。”
他想起临行前王柔的叮嘱:“平城赵、孙、周三姓,皆拥私兵部曲,若能得其支持,事半功倍。”这话实在。修筑城墙需要钱粮,扩充军队需要兵员,安抚流民需要粮食——这些,三大家族手中都有。而他们所求,无非是保住家业,在新县令手下继续享有特权。
这是一场互相试探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