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险陉冬景 古道沧桑(2/2)
陈觉指着山脚下的古镇,又指向远方隐约可见的黄河,声音平稳却带着毋庸置疑的肯定:“此地名曰壶丘,南依大河,看似已出深山,实则……吾等方才走完轵关陉不到一半的路程。”
“一半?!”王猛的眼睛瞬间瞪得铜铃般大,脸上的笑容僵住,“陈书生,你可莫要唬人!这大河都看见了,还能有一半?”
杨辅、杨弼兄弟脸上的喜色也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不信。
卫铮也是心头一沉,看向陈觉和李胜:“此言当真?”
李胜苦笑着点头:“陈兄所言不虚。少主,壶丘亭只是轵道旁一个突出的‘望河点’,看似临近黄河,实则我们还在王屋山余脉的层层包裹之中。前方山路,还需继续在山岭间盘绕,非但不会沿着黄河走,反而要再次向北折入更深的山中,绕过数道山梁,才能最终抵达真正的出口——古轵关,也就是当地人所说的‘封门天险’。到了那里,才算真正走出了这太行八陉之首。”
真相如同又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刚刚升起的希望和松懈,瞬间被更深的疲惫和一丝绝望取代。王猛颓然坐倒在地,抱着脑袋嘟囔:“还要钻三天山沟子?俺的老天爷……”
连一向沉默寡言的张武,也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杨氏兄弟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任重道远”四个字。
卫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郁。他目光扫过众人,看到队员们脸上难以掩饰的沮丧,知道此刻士气最为关键。
“既然如此,”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有力,打破了低迷的气氛,“在此感慨无益,徒耗精神。抓紧时间在壶丘亭补充些食水,休息片刻。前路再难,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出去!别忘了,洛阳就在大河对岸等着我们!”
他的镇定感染了众人。王猛嘟囔着爬起来,杨氏兄弟也开始检查行装。是啊,路在脚下,抱怨无用。
短暂的休整后,队伍再次启程。离开壶丘亭,道路果然如陈觉和李胜所言,并未沿着黄河顺流而下,而是再次折向北方,重新投入了莽莽群山的怀抱。
接下来的三天,仿佛是对他们意志力的终极考验。山路兜兜转转,似乎永无止境。他们翻过一道山梁,眼前又是另一道更高的山梁;穿过一条看似是出口的峡谷,尽头却往往是绝壁或另一片密林。日复一日,周围的景色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有无穷无尽的山、石、枯树和冰冷的溪流。希望在一次次的“以为快到”和“发现还远”的循环中被反复消磨。
直到第三日下午,当他们沿着一条愈发狭窄、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般的谷道前行,几乎要以为走入绝境时,前方豁然出现两座如同巨门般紧紧闭合的陡峭山峰,只在中间留下一道极其狭窄、仅容数人并行的缝隙。一股强烈的穿堂风从缝隙中呼啸而出,带着刺耳的尖啸,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缝隙之上,隐约可见残破的夯土墙基和了望台的遗迹,如同巨兽朽坏的骨骼,牢牢扼守着这天地生成的险要门户。
李胜停下脚步,指着那道缝隙,声音带着终于到头的疲惫与释然:“少主,诸位,前面就是古轵关,封门天险!过了此地,便是河内郡轵县地界,我等……才算真正走出了这轵关陉!”
这一次,再没有人欢呼。所有人,包括卫铮在内,都只是默默望着那道象征着终点的“门”,心中百感交集。这一路,不仅是地理上的穿越,更是意志的锤炼。他们知道,山路的尽头已然在望,但前方等待他们的洛阳,那片帝国的权力中心,其间的波澜云诡,恐怕比这险峻的轵关陉,更甚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