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1/2）

治疗舱的透明罩在头顶合拢，发出轻微的抽气声。淡绿色的营养修复液从四周的孔洞中涌出，带着草药的微苦与某种金属的冰冷气息，缓缓淹没身体。

林墨闭上眼睛。

液体灌入耳道，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只有治疗系统规律的嗡鸣，和自己心脏在胸腔中缓慢搏动的声音，异常清晰。

“深度肌肉组织撕裂、三处非承重骨骨裂、魂力回路过载性灼伤、轻微灵魂震荡……”一个平静的电子音在舱内回荡，列举着他的伤情，“预计完全修复时间：七十二标准时。修复期间将注入镇静与魂力抑制剂，建议进入浅度休眠状态。”

镇静剂随着液体渗入皮肤。

意识的边界开始模糊。

但林墨没有睡。

他感受着修复液带来的冰凉触感，感受着魂力被药物强行压制在丹田核心处的滞涩感，更感受着……灵魂深处，那个黑白符号若有若无的“存在感”。

它还在那里。

像一枚嵌入意识底层的烙印，安静，却无法忽视。

“小光。”他在脑海中呼唤。

“在呢在呢！宿主你感觉怎么样？刚才真是吓死本系统了！”小光的声音立刻响起，依旧带着那种夸张的、试图活跃气氛的语调，但林墨能听出底下掩藏的不安。

“我没事。”林墨在意识中回应，“那块碎片……‘07’……你说的‘权限冲突’，具体是什么意思？”

小光沉默了几秒。

当它再次开口时，那种轻快的伪装消失了。

“宿主，我的核心数据库——就是构成‘我’这个智能生命最基础的那部分信息架构——被设置了多重加密锁。其中一部分，涉及到‘高维交互协议’与‘异界编码兼容性’的内容，在刚才‘07’激活并向你传达信息时，被触发了。”

“触发的结果是，我的系统日志里自动生成了一份‘权限冲突报告’。”小光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报告显示，在‘07’试图执行‘净化协议’的那一刻，它识别到了两种不同的‘权限标识’。”

“第一种，是它自带的、预设的‘净化执行权限’。这个权限层级很高，按照我的数据库里残缺的对比信息，大概相当于……嗯，一个帝国的皇帝亲自签发的绝密处决令。”

“而第二种，”小光顿了顿，“是来自你灵魂深处那个符号散发出的‘信息特征’。报告里对它的描述是……‘未注册的根源指令级印记，优先级：无法判定，状态：休眠/待激活’。”

林墨的呼吸在修复液中带出一串细小的气泡。

根源指令级？

“所以，当‘皇帝的命令’遇到‘某种更古老、更根本的东西的印记’时，”小光总结道，“命令的执行逻辑出现了混乱。不是被抵抗，而是它的底层判定机制在那一瞬间‘卡住’了——它不知道该服从哪一个。最终的结果，就是执行程序被强制中断，进入休眠待机状态。”

“而那份‘冲突报告’，”小光的声音低了下去，“按照我数据库里的协议……应该已经被自动发送了。”

“发送？发给谁？”林墨心中一紧。

“不知道。”小光坦白道，“发送地址和接收协议也是加密的。我只知道‘报告已生成并发送’这个结果。它可能发往某个特定的‘坐标’，也可能只是沿着‘07’原本用来接收指令的那个‘高维连接’，丢回给了它的制造者……或者管理者。”

球形空间里，博士的推测在耳边回响：“……也许在某个更古老、更机密的档案里，存在着关于你那个符号的记录。”

而现在，一份关于这个符号引发了“权限冲突”的报告，可能已经消失在未知的维度中。

这感觉，就像在黑暗的森林里，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你不知道这声响会引来什么，或者……是否已经被什么东西听到了。

“有没有办法追踪？或者拦截？”林墨问。

“以我目前的状态，不可能。”小光的语气有些沮丧，“我的‘弱小’是真的，宿主。我能帮你分析知识、辅助计算、提供情感支持，但在这种涉及高维信息战和位面级加密协议的领域……我连看懂那份报告的大部分内容都很吃力，更别说干预它的发送了。”

林墨沉默地浸泡在修复液里。

镇静剂的药效越来越强，意识的潮水开始缓慢退去，留下疲惫的沙滩。

“至少我们还活着。”他最终在彻底陷入昏睡前的最后一点清明中，对小光说道，“而且，我们知道了更多。”

“知道了‘异界遗物’真的存在，知道了‘归零’可能是个警告，知道了我的灵魂里，有某种能让它们‘卡住’的东西。”

“这就够了。”

“活下去，弄清楚。一步一步来。”

小光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钟后，它的声音再次响起，重新带上了一点那种熟悉的、故作轻松的味道：

“说得对，宿主！天塌下来也得先修好梯子嘛！你先好好睡一觉，本系统帮你盯着身体数据！保证你醒来的时候，又是一条好汉！”

林墨的嘴角，在修复液下，极其微弱地勾了一下。

然后，意识沉入黑暗。

---

同一时间，“蜂巢”深处，博士的个人研究室。

这里没有“界膜之间”那种宏大的球形空间，也没有错综复杂的魂导管道。房间不大，四壁是哑光的深灰色金属，除了必要的桌椅和光幕操控台，几乎没有多余的物品，干净得近乎冷酷。

博士坐在操控台前，面前悬浮着三块并排的光幕。

第一块光幕上，是林墨治疗舱的实时监控数据。心跳、魂力波动、灵魂稳定性指数……所有参数都在缓慢而稳定地恢复正常。

第二块光幕上，是“沉寂碎片-07”的当前状态读数。一片死寂。所有活性指标归零，仿佛又回到了过去七十年里那种永恒的沉睡状态。只有在能量读数的频谱分析最边缘，有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异常平直的高频波纹——那是“灵魂拓印仪”从林墨那里捕获的、属于那个黑白符号的“印记余晖”与碎片本身残留波动的微弱谐振。这道波纹正在缓慢衰减，预计将在二十四小时内彻底消失。

博士的目光，落在第三块光幕上。

那不是深塔内部通用的信息界面。光幕的背景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将视线吸进去的暗蓝色，上面流动着的，是那种与“07”表面符文同源的、淡金色的复杂拓扑结构文字。

这是一条刚刚接收到的、来自深塔最高保密层级的通讯。

文字在光幕上缓慢滚动：

发件人：档案馆·一级调阅员（代号：沉默者）

收件人：蜂巢主管/界膜之间项目负责人（代号：博士）

主题：关于“蜂巢”实验体A-117（现编号：深塔预备研究员林墨）的初步背景核查反馈

密级：根源（仅限收件人读取，阅后即焚）

博士：

已收到你提交的关于实验体A-117（林墨）的异常报告及“灵魂拓印仪”捕获的模糊影像。

根据你提供的灵魂波动特征与模糊影像，档案馆启动了“深层记忆回响”协议，对部分已解禁的远古文献及“禁库”表层信息进行了交叉比对。

初步反馈如下：

1. 影像中模糊的环状符号，在现有已解禁档案中无完全匹配记录。

2. 但其“双色交织、循环互生”的核心特征，与“禁库”第七区封存的“大灾变前文明·禁忌图腾碎片（编号：TC-009）”的部分残存纹路，存在17.34% 的拓扑相似性。请注意，TC-009的来源标注为“不可考”，危险性评估为“深渊级”，目前处于绝对静默封存状态，任何形式的直接接触或探测均被严禁。

3. 比对过程中，触发了档案馆底层监控协议。协议记录显示，在比对发起后约3.7 秒，有 一道无法解析的、非深塔内部协议的信息流 ，试图反向渗透档案馆的隔离屏障。渗透被成功阻截，但信息流源头无法追溯，特征与已知的“异界遗物”信息波纹存在 62.8% 的差异度。此事已按规程记录并上报至“守夜人”。

4. 关于“归零将至”警告：档案馆内所有涉及“终结”、“重置”、“轮回”等概念的记录，密级均高于我的调阅权限。无法提供直接信息。但有一份可公开的边缘记录提及，在第三纪元末期（约距今一万两千年前），大陆曾出现过短暂的“元素潮汐全面衰竭”现象，持续约十一日，原因不明。该事件在部分古老魂兽族群的口传历史中，被称为“世界的第一次呼吸暂停”。仅供参考。

5. 建议：高度关注A-117（林墨）。他的价值与潜在风险可能均远超预期。在获取更高层级授权前，建议维持现状，进行有限度的观察与测试，但绝对避免 其再次直接接触“异界遗物”，尤其是与其他碎片产生任何形式的共鸣。必要时，可启动“蜂巢”的 静默协议 。

更多信息需更高授权。已提交升密申请，等待批复。

——沉默者

（本信息将于读取完成后 60 秒自动销毁）

文字开始从末端向上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

博士面无表情地看着光幕。

TC-009……大灾变前文明……深渊级……

还有那道试图反向渗透档案馆的、无法解析的信息流。

他的手指在操控台的边缘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嗒、嗒”声。

林墨。

黑白十二翼天使。

能唤醒沉寂七十年的“07”。

灵魂深处有着连“灵魂拓印仪”都无法清晰捕获、却与“深渊级”禁忌图腾存在相似性的符号。

能触发“净化协议”，又因为未知原因让协议中断。

而现在，仅仅是对他灵魂印记的比对，就引来了未知存在的“窥探”。

“价值与风险均远超预期……”

博士低声重复着这句话。

光幕上的文字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最后几行。

他的目光落在“必要时，可启动‘蜂巢’的静默协议”这一句上。

静默协议。

那意味着彻底隔离，信息屏蔽，以及在最极端情况下……物理层面的“无害化处理”。

博士的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闪烁了一下。

是纯粹理性的权衡？还是某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察觉的思绪？

最后一行字也化为了光点。

第三块光幕暗了下去，恢复成普通的操控界面。

房间内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微声响，以及博士手指敲击桌面的、规律而孤独的声音。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天花板，仿佛能穿透层层金属与岩石，看到上方“蜂巢”那繁忙而有序的无数实验室，看到更深处那个球形空间里沉寂的碎片，看到治疗舱中沉睡的那个少年。

一个谜团。

一个可能连接着远古禁忌、异界遗物、以及某个未知“归零”警告的谜团。

而他，是现在距离这个谜团最近的人。

博士的嘴角，再次浮起那丝极淡的、几乎没有温度的笑意。

他伸手，关掉了第一块和第二块光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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