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2）
试探。
林墨垂下视线，做出思考的样子：“不寻常的信息……我想想。王研究员是个很专注的人，大部分时间都在讨论数据和分析方法。不过……”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张诚抬起头：“不过？”
“不过第三次去的时候，他看起来状态不太好。”林墨说，选择着真实的细节，“眼睛里有血丝，说话有点前言不搭后语。我问他是不是没休息好，他笑着说‘最近梦有点多’。”
“梦？”张诚的笔尖停在纸上。
“嗯。他说总是梦见自己在爬一座很高的塔，但塔是倒过来的，塔尖在地底。他越爬越深，周围的墙壁上刻满了眼睛，都在看着他。”
林墨说的是实话。
那确实是王铎说过的话，记录在笔记的某一页边缘，像是随手写下的呓语。
张诚沉默了。
他盯着林墨看了几秒，然后缓缓合上文件夹。
“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林墨摇头，“那天他提前结束了工作，说要去医疗部拿点安神的药剂。后来我就没再见过他。”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魂导灯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然后，张诚站了起来。
“感谢你的配合，林助理研究员。”他伸出手，“如果想起其他细节，随时可以联系内务部。”
林墨和他握了握手。对方的手掌干燥而有力，握得很紧，像是在测试什么。
“我会的。”
张诚点点头，收起文件夹，离开了会议室。
门关上后，林墨在椅子上坐了几分钟。
他在脑海中回放刚才的对话——每一个问题，每一个反应，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张诚在调查王铎的死因，这是肯定的。
但他到底在查什么？是深塔官方的调查，还是李长安授意的？或者……他根本就是守护者协会的人，在确认林墨是否可信？
信息太少，无法判断。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已经被注意到了。
从今天起，他必须更加小心。
林墨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返回实验室区域。经过C区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工具间就在前面二十米处。
通风管道后面……
他看了看四周。现在是下午三点半，大部分研究员都在实验室里工作，走廊上几乎没人。
心跳加快了。
这是个机会。
楚云告诉了他这个信息，不可能是无意之举。她是在暗示他，那里有他需要的东西。
但风险也很大。如果被人发现他在探索废弃区域……
林墨咬了咬牙。
他转身走向工具间。
门没锁，推门进去。里面堆满了各种清洁工具和维修设备，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味。房间不大，一眼就能看清全貌。
通风管道在房间最里面的墙角，被几个闲置的储物架半挡着。
林墨走过去，挪开储物架。通风管道的格栅用四个螺丝固定，螺丝已经生锈，但拧动起来并不困难。
他花了五分钟卸下格栅。
管道后面是一片黑暗，但解析视界能感知到，里面是一个向下的竖井，井壁上有锈蚀的金属爬梯。
没有监控设备。
至少可视范围内没有。
林墨深吸一口气，钻进了管道。
爬梯很窄，只能勉强容纳一个人。他小心地向下攀爬，尽量不发出声音。
向下大约十米后，竖井底部出现了横向的通道。通道很矮，需要弯腰才能通过，地面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但灰尘上，有脚印。
很新鲜的脚印，最多不超过两天。
不止一个人。
林墨蹲下，仔细观察脚印的方向——有人从这里走过，往返各一次。脚印的尺寸显示，应该是两个成年男性。
他们去了哪里？又从哪里回来？
他站起身，沿着脚印前进的方向，继续深入通道。
通道蜿蜒曲折，像是沿着某个旧管线的走向修建的。周围越来越暗，但解析视界提供了足够的环境感知。
大约走了五分钟，前方出现了光亮。
不是魂导灯的光，而是某种……淡蓝色的冷光。
林墨放慢脚步，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靠近光源处。
通道在这里扩大，变成了一个大约十平米见方的小空间。空间中央，是一个废弃的魂力反应堆——或者说，反应堆的残骸。
巨大的金属外壳已经锈蚀剥落，露出内部复杂的管道和回路。反应堆的核心部分被拆除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基座。
但真正吸引林墨注意的，是墙壁。
空间的四面墙壁上，刻满了东西。
不是魂导纹路。
是字。
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用各种工具刻上去的字。有些已经模糊不清，有些还很清晰。
林墨走近，借着反应堆基座上散发的微弱蓝光，阅读那些文字。
“封印在减弱，我能感觉到。”
“第七实验室的样本活性又提升了，这不是好兆头。”
“李首席今天提到了‘共生阶段’，他说那是进化的必然。”
“他们以为自己在控制它，其实是它在控制他们。”
“梦越来越清晰了，我看见了井，看见了光网，看见了那些影子……”
“我不能再下去了，再下去我会回不来。”
“但总得有人记住真相。”
“如果看到这些字的人是我自己——王铎，快跑，离开深塔，越远越好。”
“如果是别人……抱歉把你卷进来。但如果你还在追查，去地下三层东侧的备用能源室。那里的地板
“钥匙是‘黄昏的第三个愿望’。”
“祝你好运。”
字迹到这里结束。
最后几行刻得很深，很用力，笔画边缘甚至能看到金属工具磨损的痕迹。
林墨站在那里，久久不语。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王铎一个人躲在这个废弃的空间里，用颤抖的手，在墙上刻下这些警告。外面是深塔的日常运转，是李长安稳步推进的计划，是无数人以为的光明未来。
而在这里，只有一个逐渐被恐惧和真相吞噬的人，试图留下一点痕迹。
一点可能永远不会被人看到的痕迹。
林墨伸出手，指尖拂过那些刻痕。
冰凉，粗糙，但有一种沉重的情感，透过指尖传来。
“我会去的。”他轻声说，像是在对墙上的字迹承诺，“我会找到你留下的东西。”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空间，记住了每一处细节，然后转身，沿着来路返回。
攀爬竖井，钻出通风管道，重新装好格栅，挪回储物架。
工具间里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墨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单纯为了求知而进入深塔的年轻研究员。
现在，他接过了一根沉重的接力棒。
一根浸满了鲜血、恐惧、但还有一丝微弱希望的火把。
走出工具间时，走廊上依然空无一人。
远处的实验室里传来仪器运转的声音，某个研究员在大声讨论数据，一切如常。
世界还在正常运转。
但林墨知道，在那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汹涌。
他走回自己的实验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宿主，你还好吗？”小光的声音里带着担心。
“还好。”林墨说，闭上眼睛，“只是……有点重。”
“什么重？”
“责任。”
他睁开眼睛，走到工作台前，拿出纸笔。
开始写。
不是实验记录，也不是数据分析。
是一封信。
一封可能永远不会寄出的信。
“致未来的自己：”
“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这条路很危险，可能会死，可能会变成怪物，可能会失去所有珍视的东西。”
“但我还是决定走下去。”
“因为有人在我之前走过了，然后倒下了。”
“因为有人在我之后可能会走，而我希望他们能走得比我轻松一点。”
“还因为……”
他停下笔，看向窗外。
深塔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像一个巨大的墓碑。
但墓碑之下，还有人在挣扎，在呼吸，在试图点燃一点光。
“还因为，我不想再看到另一个世界，在沉默中死去。”
“这一次，我想让它活下来。”
“哪怕代价是我自己。”
他写完最后一句，把信折好，放进抽屉的最深处。
然后，他点亮魂导灯，打开一本新的笔记本。
第一页，标题：
“地下三层东侧备用能源室——探索计划。”
夜，又一次降临。
深塔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一只逐渐睁开的眼睛。
而在塔下的深处，在那些无人知晓的黑暗角落里，有些东西，正在缓慢地苏醒。
它们等待着。
等待着下一个推开那扇门的人。
等待着下一个……
愿意接过火把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