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盟友下（2/2）

林墨听懂了。

“院长有推荐的人选吗？”

秦怀远笑了。

“你很聪明。”

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林墨：

“魂导器理论部的周文渊教授，明天下午会从星罗城交流回来。他是八级魂导师，专精魂力场理论和符文动力学。更重要的是，他为人正直，在研究院里德高望重，连王复礼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林墨接过文件。

那是一份关于“渐进式谐振腔”技术原理的简要说明，只有三页，但涵盖了核心思路。

“把这个给他看。”秦怀远说，“如果他感兴趣，愿意来你的实验室看看，甚至挂个‘项目顾问’的名……那赵铁再来查你的时候，就得掂量掂量了。”

林墨看着手中的文件，又看了看那枚特级研究员徽章。

“院长，您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这个问题，他其实早就想问了。

秦怀远是院长，是站在研究院顶点的人。他完全可以更保守、更稳妥地处理这件事——比如把项目搁置，等风头过了再说；或者把林墨调去其他不敏感的岗位，避免冲突。

但他没有。

他给了林墨重启项目的机会，给了他实验室，现在又给了他徽章和潜在的盟友。

为什么？

秦怀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窗边。

窗外，夕阳开始西沉，天边染上了一层金红色。魂力塔的光芒在暮色中显得更加明亮，像一根根刺向天空的光矛。

“林墨，”他背对着林墨，声音很轻，“你见过真正的战场吗？”

林墨微微一怔。

“不是魂师之间的比斗，也不是猎杀魂兽。是战争——成千上万的魂师在旷野、在山谷、在城池之间厮杀，魂技的光芒像暴雨一样落下，每一秒都有人死去。”

秦怀远转过身，他的脸上有一种林墨从未见过的神情：

“我见过。”

“四十年前，我还是个年轻的研究员，被派往前线支援。我亲眼看到，一个三十级的魂师，为了获取第三魂环，深入敌后猎杀魂兽，结果被对方的巡逻队发现。他被围困，最后选择自爆魂环，和三个敌人同归于尽。”

“他本来可以不用死的。如果他有一个现成的、不需要猎杀就能获得的魂环，他完全可以撤退，活着回来。”

秦怀远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想，有没有一种方法，能让魂师不再为了一个魂环就去拼命？能让那些有天赋的年轻人，不必在实力不足的时候，就不得不去面对危险的魂兽？”

他看着林墨：

“你的‘人造魂环’，可能就是那个答案。”

“所以，我帮你。不是因为我看好你个人——虽然你确实很出色——而是因为，我看好这个方向。它值得我冒一些风险，值得我去对抗一些阻力。”

他直起身：

“现在，你明白了吗？”

林墨握紧了手中的徽章和文件。

金属的棱角硌在掌心，有些疼，但也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明白了。”他说。

“那就去吧。”秦怀远摆摆手，“四个小时的检查，现在应该过去一半了。回去等着，别让赵铁挑出什么毛病。周教授那边，我会先打个招呼，但你得自己说服他。”

“是。”

林墨起身，微微躬身，然后转身离开。

办公室门关上。

秦怀远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的一份内部报告上——那是关于林墨武魂的初步分析报告。

报告的最后一行写着：

“黑白十二翼天使武魂，属性未知，潜力评级……无法评估。”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无法评估……”他轻声自语，“也好。这个世界，需要一些无法评估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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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回到三号地下实验室区时，检查还没结束。

苏晚和刘明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一个在计算数据，一个在整理材料清单。

看到林墨回来，两人都抬起头。

“院长怎么说？”苏晚问。

林墨把特级研究员徽章别在胸前，然后把周文渊教授的文件递给刘明：

“看看这个。明天下午，魂导器理论部的周教授会回来。如果他愿意加入项目做顾问，我们的处境会好很多。”

刘明接过文件，只看了一眼标题，眼睛就瞪大了：

“周文渊教授？！那位‘魂力场理论之父’？他……他会来我们项目？”

“有可能。”林墨说，“前提是，我们得拿出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他看向紧闭的实验室门：

“检查还有多久？”

苏晚看了看魂力钟：

“一小时十七分钟。”

林墨在长椅上坐下。

走廊里再次陷入安静。

只有远处魂力塔的嗡鸣，和偶尔走过的研究员的脚步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魂力钟指向下午五点整的时候，实验室的门终于开了。

赵铁带着三名监察员走了出来。

他的手里拿着那份检查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检查完了？”林墨站起身。

“完了。”赵铁把表格递给他，“发现十二项问题。其中三项是严重违规——材料存储区的危险品标识不全、废气处理装置的紧急泄压阀未按时校准、实验区的魂力防护屏障存在间歇性波动。”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

“按照条例，这三项严重违规，每一项都需要限期整改并提交书面报告。整改期间，涉及违规的区域必须暂停使用。”

苏晚的脸色变了。

刘明更是直接站了起来：

“什么？暂停使用？那我们的实验——”

“安全第一。”赵铁打断他，“什么时候整改完成，什么时候恢复使用。这是规矩。”

他看向林墨：

“林研究员，表格上有详细的问题描述和整改要求。请在三日内完成整改，并提交报告给监察部备案。逾期未完成，项目将被强制暂停。”

说完，他不再看三人，带着监察员转身离开。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和那份沉重的检查报告。

刘明一把抓过表格，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这都是些什么问题？材料标识不全？那批材料今天早上才送到，标签还没来得及贴！废气阀未校准？那个阀门的校准周期是半年，上次校准是四个月前，根本没过期！还有魂力防护波动——那是谐振腔测试时的正常能量溢散，根本不是故障！”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

“他们这是鸡蛋里挑骨头！是故意找茬！”

苏晚接过表格，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看向林墨：

“三项严重违规，整改期至少需要一周。而且，材料区和实验区都要暂停使用……这意味着，接下来一周，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声音很冷静，但握着表格的手指有些发白。

林墨没有说话。

他拿过表格，一页一页翻看。

赵铁写得很详细，每一项违规都有具体的条文依据，甚至附上了现场照片。从程序上看，这份报告无懈可击。

——这就是专业的做法。

用规则来对付你，让你明明知道对方在故意刁难，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宿主，”小光的声音响起，“需要我调取研究院安全条例的完整文本吗？也许能找到一些解释空间——”

“不用。”林墨说。

他合上表格，抬起头：

“三天内完成整改，对吧？”

“是。”苏晚点头，“但就算我们连夜赶工，最快也要五天。而且，材料区和实验区暂停使用，我们连整改的资格都没有——不能进入违规区域，怎么整改？”

这是一个死循环。

林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问：

“刘明，谐振腔的驱动模块，今天下午调试到哪一步了？”

刘明愣了一下：

“啊？调试到……第三级谐振环的相位同步。怎么了？”

“数据保存了吗？”

“保存了，但是——”

“苏晚，”林墨转向她，“材料清单整理完了吗？”

“整理完了，但是——”

“好。”林墨打断他们，“现在，收拾东西，下班。”

苏晚和刘明都愣住了。

“下……下班？”刘明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下班。”林墨把检查表格折好，放进口袋，“今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上午九点，正常来实验室。”

“可是整改——”苏晚忍不住说。

“整改的事，明天再说。”林墨的语气很平静，“现在，回去休息。”

他看了看两人还愣在原地，又补充了一句：

“这是项目负责人的命令。”

苏晚和刘明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是。”

“那……明天见。”

两人收拾好东西，转身离开。

走廊里只剩下林墨一个人。

他走到实验室门前，透过门上的观察窗，看向里面。

昏暗的光线下，那些熟悉的设备静静伫立着，像一群沉默的巨兽。

一切都准备好了。

只差最后一步。

却被人硬生生按下了暂停键。

林墨的手放在门上。

金属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

“宿主，”小光轻声说，“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林墨说，“规则这种东西，有时候很坚固，有时候……也很脆弱。”

他收回手，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

窗外的夕阳已经完全沉没，夜色开始降临。

魂力塔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像灯塔。

也像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