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内宫惊变(2/2)
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无形的压力让每一个在场的人都感到窒息。
这样的寂静持续了不知多久,终于,御座上的赵煦,发出一声轻咳。
这声咳嗽打破了寂静,也让跪伏的梁惟简身体猛地一颤。
赵煦缓缓地抬起眼,目光看向梁惟简。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梁惟简。”
跪伏的老宦官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地里。
赵煦没有让他回答,或者说,根本不需要他回答,只是用那种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语调,继续问道:
“我……有哪一点,对不起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强忍着什么,声音陡然拔高:
“我自亲政以来,念你是太皇太后旧人,侍奉宫廷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不仅留你在内侍省,还升你为副都知,让你掌管御药院、内东门司此等要害部门!
俸禄赏赐,从未短缺!信任倚重,甚至超过许多潜邸旧人!”
赵煦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拍御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案上的笔架砚台都跳了一跳。
“可你呢?!你是怎么回报我的?!
勾结外藩,私放贼人潜入大内,在我每日服用的汤药之中……下那等阴毒之物!”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咆哮而出,眼中血丝弥漫,额角青筋暴跳。
“你要让我绝后!让大宋江山,后继无人!梁惟简!你好大的狗胆!
赵颢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连诛九族的大罪都敢犯?!”
他气得连“皇叔”都不再称呼,直接喊出了“赵颢”的名字,可见心中恨意之深,愤怒之极。
面对天子雷霆般的怒火和诛心般的质问,梁惟简依旧匍匐在地,一言不发。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脊背,显露出他内心的恐惧并非全无。
但他紧闭着嘴,脸色灰败,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做一个沉默的死人。
赵煦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胸中怒火熊熊燃烧,但愤怒之后,反而奇异地冷静下来一丝。
他重新靠回椅背,深吸了几口气,平复着翻腾的气血和仍在隐隐作痛的某个部位。(注:长期服用被加了料的“壮阳药”留下的隐疾)。
是了,梁惟简是高滔滔的心腹,太皇太后在世时,他就是宫中最有权势的宦官之一,与楚王赵颢关系密切。
自己亲政后,为了稳定宫廷,也为了显示仁孝,并未对祖母旧人大动干戈,反而加以笼络升迁。
没想到,这老狗的心,从来就没在自己这里!
他掌管御药院,负责自己日常医药;掌管内东门司,负责宫内部分门户出入与稽查。
这两处要害,竟成了他勾结赵颢,对自己下毒手的便利通道!
今日若非自己这些年来暗中经营,培养了一批绝对忠诚的宦官亲卫,提前察觉了异常,布下陷阱,将这伙人一网打尽,并顺藤摸瓜揪出了梁惟简这条老狗,恐怕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到自己正值盛年,却可能因为长期服毒而永远无法拥有子嗣,断了皇家血脉,赵煦就感到一股寒意。
沉默,死寂般的沉默再次笼罩大殿。
只有赵煦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赵煦眼中的复杂和犹豫彻底消失,只剩下冷酷的杀意。
既然你一心求死,还想让我绝后,那我就让你……先尝尝彻底绝后的滋味!
他不再看梁惟简,仿佛那已经是个死人。
目光转向肃立在宦官队列最前方的一个。
那人年岁比梁惟简稍大些,眼神沉静,穿着同样深紫色的宦官服色,正是内侍省都知,张茂则。
张茂则历经仁宗、英宗、神宗、今朝四朝,资历极老。
是父亲给他留下能够真正信任的旧人之一。
“张茂则。”
张茂则立刻出列,躬身行礼,声音平稳无波:“奴婢在。”
“传令暗卫,”
赵煦一字一句地下达命令,
“即刻缉拿梁惟简所有亲属,包括其兄弟、子侄、姻亲,凡有牵连者,一个不漏。
若有反抗,格杀勿论。记住,莫要走脱了一人。”
他的语气平淡,却蕴含着灭绝的意味。
“奴婢遵旨。”
张茂则没有任何犹豫,他微微侧身,对身后两名中年宦官低语了几句。
那两人目光一闪,抱拳领命,转身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福宁殿,身影迅速融入殿外的黑暗之中。
殿内又安静下来。
梁惟简在听到“缉拿所有亲属”时,身体剧烈地一震,终于抬起了头,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触及赵煦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重新瘫软下去。
他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不仅自己要死,连那些因他而享富贵的“家人”,也将遭受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