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李格非(2/2)
苏轼抚须而笑:“若无这般棘手的问题,老夫又何必非要带上你过来?”
他看向李格非的目光充满了信任,
“文叔,你曾在河北西路的光信军担任通判,历练过刑名、钱谷,熟知地方政务,更难得的是有份不畏难、肯任事的赤诚之心。
这关中事务,千头万绪,吏治、民生、军需,乃至应对西夏,处处皆需得力之人。
老夫年事渐高,精力不济,往后,还需你多多分忧,为我,也为这关中百姓,撑起一片天地啊。”
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让李格非心中一阵暖流涌过,同时也感到了沉甸甸的责任。
他郑重应道:“恩师信重,学生敢不竭尽全力,以报恩师知遇之恩!”
苏轼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远方。
他沉默片刻,忽然又问道:
“文叔,你我此行,肩负重任。
依你之见,我们此来的根本目的,究竟是什么?”
李格非略一思忖,条理清晰地回答:
“学生以为,首要在于辅佐南阳郡王殿下,稳定地方局势,弹压可能存在的叛逆势力;
其二,便是大力整饬吏治,廓清官场积弊,如京兆府这般,必要雷霆手段,还百姓以公道;
其三,则是统筹永兴军路资源,全力支援环庆路前线,确保西线无虞,此乃国之大事。”
“说得不错,皆是题中应有之义。”
苏轼微微颔首,肯定了弟子的见解,但他话锋一转:
“不过,文叔,老夫带你前来,除了这些国事、公事,其实……尚有一番私心,或者说,是为你的将来,多铺一条路。”
李格非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些什么,但并未插言,只是更加专注地倾听。
苏轼缓缓道:“那南阳郡王幼时也曾随我读过几年书,虽然后来他志在武道,但也算有几分师徒之谊。”
他提及此事,语气中带着一丝回忆与感慨,
“此子……生于元丰三年,算来,今年正当十四岁年纪。”
元丰三年?十四岁?李格非听到这个年份和年龄,心头猛地一跳。
他家中有一女,名清照,自幼聪慧,博览群书,文采斐然,是元丰七年生人!
苏轼没有把话点透,只是看似随意地提了这么一句,便不再多言。
李格非顿时心潮起伏,难以平静。
他瞬间明白了恩师的深意。
自己之前在朝中,因政见与章惇不合,颇受排挤,虽得恩师回护,但终究前程堪忧。
恩师这是想借此次关中之行,让自己在辅佐郡王、建功立业的同时,也能与这位地位尊崇、圣眷正隆的年轻郡王建立起的联系,甚至……是为自家女儿,寻一个依托?
他早就听闻过这位郡王的种种传闻。
不喜文事,专好武道,这倒不算什么,宗室子弟各有喜好。
最令人震惊的是,传闻此子武道天赋堪称恐怖,年仅十四,便已臻至无数武者毕生难以企及的宗师境界!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资质?古往今来,闻所未闻!仅此一点,便可知其不凡。
再想到其身份,乃是先帝之侄,年仅十四便已获封南阳郡王,可见官家对其是何等看重。
未来及冠之后,晋封亲王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
若能得此佳婿,不仅他李格非在朝中有了坚实的倚仗,便是他李家门楣,亦将随之光耀。
相比之下……李格非脑中闪过另一件事。
中书舍人赵挺之,也曾多次表示对自己女儿的欣赏,言语间透露出未来想为其子赵明诚求亲的意思。
赵挺之家世清贵,赵明诚那孩子他也见过,喜好金石之学,是个踏实沉静的性子,倒也算良配。
但是,赵挺之的门第与权势,又如何能与一位圣眷正浓的宗室郡王相提并论?
这其中的差距,可谓云泥之别。
‘恩师此举,当真是为我苦心谋划了……’李格非心中感激,但随即又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将女儿的终身与政治、与前途如此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这并非他所愿。
他更希望女儿能寻一个志趣相投、真心相待的伴侣,如同他与妻子那般。
他下意识地摇了摇脑袋,仿佛要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甩开。
‘罢了,罢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眼下关中局势如此复杂,危机四伏,能否打开局面尚是未知之数,现在就想这些,未免太过遥远,也有些……’
他感到一丝惭愧,觉得在恩师谈论国事时想这些,有些不合时宜。
他收敛心神,对苏轼恭敬地说道:
“恩师提携之恩,学生铭感五内。
只是……姻缘之事,讲究缘分,强求不得。
况且郡王殿下年纪尚幼,未来之事,变幻莫测。
学生以为,眼下还是当以国事为重,竭尽全力,助恩师与殿下稳定关中,整饬吏治,方不负圣恩与恩师期许。
至于其他……容后再议吧。”
苏轼是何等人物,见李格非虽未明确应承,但语气已不似最初那般纯粹谈论公事,便知他心中已然意动,只是碍于读书人的清高不愿表现得过于急切罢了。
他捋须一笑,转而将话题拉回正轨,语气却更加凝重:
“文叔能如此想,甚好。
官家志在进取,锐意革新,欲复汉唐旧疆,雪历代之耻。
这永兴军路,地处西北要冲,连接中原与西域,更是直面西夏的前沿。
此地若能治理得当,便是支撑朝廷宏图伟业的坚实基石;
若治理不当,则可能成为心腹之患,掣肘全局。”
他目光深邃地看着李格非:
“此地,正是你施展平生所学、实现经世济民抱负的绝佳舞台!
莫要辜负了官家的信任,莫要辜负了这关中百姓的期盼,也……莫要辜负了老夫带你前来的一番心意啊!”
“学生,谨记恩师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