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世界尽头的守望（2/2）

“刚打完灭世危机，就开启创世之旅是吧？还是个限时活动？狗策划！”叶晓梦的内心，精准地吐槽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为什么是我们？”叶振国开口了，他虽然不懂什么代码和系统，但他以一个商人的敏锐，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你既然能暂停世界，为什么不自己去？”

“两个原因。”监察官的目光扫过叶振国，似乎对这个“普通人”的敏锐有些意外，“第一，我必须在这里，用我全部的力量维持‘暂停’，否则我们连讨论下一步的机会都没有。我的力量，正在被这个‘暂停’飞速消耗。”

他那模糊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个计时器的虚影，上面的数字正在飞速倒数。

“12:00:00”

“11:59:59”

“十二个小时。这是我能为你们争取到的全部时间。时间一到，我就会彻底崩溃，那片白色的东西会瞬间吞噬一切。”

“第二个原因，”监察官的目光，落在了叶宁身上，眼神变得异常复杂，“‘创世纪’是第一作者为自己打造的、最私密的‘心灵花园’。它有自己的防御机制，会排斥一切‘不纯粹’的逻辑体。我，作为一个被他定义为‘BUG’的存在，根本无法靠近。”

“但你们不一样。”他的目光扫过叶家所有人，“你们是被他‘承认’的家人。而他，”监察官指了指叶宁，“他是唯一能通过那层防御的‘钥匙’。”

叶晓梦下意识地将叶宁往身后拉了拉。

叶宁抬起头，看着那片星图，看着那个遥远的光点，清澈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茫然，又有一丝怀念。他伸出小手，指向那个方向，用不确定的童音说：“……花园……有……一棵树……”

“看来他还有点印象。”监察官点了点头，“这就好办了。有他做向导，你们至少不会在错乱的时空里迷路。”

“成交。”叶晓梦替所有人做出了决定。

现在，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很好。”监察官一挥手，儿童房的一面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如同黑色旋涡般的传送门。门的那一头，是混乱、破碎、光怪陆离的空间乱流，无数残缺的古事碎片在其中沉浮。

“通往‘创世纪’的路，因为系统崩溃，已经变得……有点崎岖。系统残存的‘杀毒程序’和‘防火墙’还在自动运行，它们会把一切外来者都定义为病毒，进行清除。”监察官提醒道，“你们要做好战斗准备。”

“我们的力量……”叶一辰看了一眼自己半透明的手掌。

“放心。”监察官又打了个响指，一股精纯的数据流从他身上分出，注入到每个人体内。众人那虚幻的身体，迅速凝实，力量也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这是我预支给你们的‘系统资源’。省着点用，我这边可是要收利息的。”监察官的身体因为这次能量输出，变得更加透明，他头顶的倒计时，也猛地向前跳了一分钟。

众人整理好状态，走到了传送门前。

叶晓梦回头，看了一眼监察官：“你……撑住。”

监察官没有回答，只是靠在不知何时出现的虚拟沙发上，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快滚。

叶晓-梦深吸一口气，牵着叶宁的手，第一个踏入了传送门。

其他人紧随其后。

当所有人都进入传送门后，监察官才缓缓直起身。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儿童房，又看了看外面那片被他强行“定住”的白色虚无，那张模糊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无人能懂的，混杂着疲惫、决然与希望的复杂神情。

“喂，老朋友。”他轻声说，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听众说话，“我找了一帮最能折腾的家伙，去给你那盆不开花的铁树浇水了。这一次……可别再让我们失望了啊。”

……

穿过传送门的瞬间，一股时空错乱的眩晕感袭来。

当众人再次站稳脚跟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由无数破碎书页铺成的、悬浮在虚空中的小径上。

四周是光怪陆离的景象。左边，一颗蒸汽朋克风格的星球正在缓慢解体，巨大的齿轮和黄铜管道漂浮在宇宙中；右边，一片仙侠世界的云海正在被像素风格的马赛克所吞噬。

这里，就是被删除后，尚未被彻底抹除的“故事坟场”。

而就在他们前方的道路上，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笔挺军装，身姿如枪的男人。他的面容冷峻，眼神空洞，身上散发着铁与血的气息。

看到他的瞬间，叶一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赵旅长？”

那是他曾经所在的世界里，他最敬重，也是在他战死后，为他亲手盖上旗帜的直属长官。一个本该早已消逝在旧故事里的人物。

“检测到未授权访问……定义为‘逻辑病毒’……”那个被称为“赵旅长”的男人，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合成的语调说道。

他的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由数据构成的、闪烁着危险红光的能量步枪。

枪口，精准地，对准了叶一辰。

“清除程序……启动。”

冰冷的枪口，对准了昔日的部下。

“赵旅长”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系统防火墙最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杀意”。

“大哥！”叶一轩一个箭步，挡在了叶一辰身前，手中的吉他已经对准了那个身影。

“别动。”叶一辰伸手，拦住了他。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他知道，眼前这个，只是一个被系统残骸驱动的、没有灵魂的“杀毒程序”。但那张脸，那个姿态，却像一把钝刀，狠狠地剜着他的记忆。

“清除……开始。”

“赵旅长”扣动了扳机。没有震耳欲聋的枪声，只有一道凝聚到极致的、足以撕裂法则的红色光束，破空而来。

叶一辰没有躲。

他只是在光束即将触及他身体的瞬间，用一种极其标准的姿势，对着那个身影，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回荡在这片破碎的虚空中。

“华夏第三集团军，利刃特种作战大队，队长叶一辰，报告！”

“赵旅长，您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请……休息。”

这几句话，不含任何能量，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超越法则的力量。

那道足以致命的红色光束，在距离叶一辰额头不到一厘米的地方，骤然停滞。

“赵旅长”那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挣扎。构成他身体的数据流，开始剧烈地闪烁。

“任务……完成……”

“休息……”

两个截然不同的指令，在他的核心程序里疯狂地冲突。一个是系统赋予的“清除病毒”，另一个，是烙印在他角色最深处的，“守护战友，直至最后一刻”的原始设定。

叶一辰的呼唤，唤醒了后者。

“啊——！”

“赵旅长”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手中的能量步枪瞬间崩溃，化作漫天光点。他身上那套笔挺的军装，也开始片片剥落，露出了底下那混乱的、由0和1组成的数据本体。

他痛苦地挣扎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抬起手，对着叶一辰，同样回了一个不太标准，却又无比郑重的军礼。

然后，他的整个身体，便如风中沙砾般，安详地，消散在了这片古尸的坟场里。

“他只是……回家了。”叶一辰放下行李的手，轻声说。

众人一阵沉默。他们明白了，这条路上的敌人，或许并不可怕，却会无比的……伤感。

叶晓梦看着大哥那挺直的背影，心里那点吐槽的欲望，也暂时熄灭了。

“唉，这破路，怎么走得跟扫墓似的。”

他们继续向前。

前方的景象，变得愈发光怪陆离。

他们走进了一片正在下着代码雨的黑白森林，这里本该是一个侦探故事的场景。贤者梅里安刚想用魔法点亮前路，却发现自己的咒语，被这里的规则强行翻译成了一段毫无意义的、关于“小胡子侦探和下午茶”的蹩脚旁白。

“我的法则……在这里被定义为了‘叙事手法’！”梅里安的脸色很难看。

最后，还是叶一哲通过分析代码雨的规律，找到了隐藏在其中的“真凶”，也就是正确的路径，众人才得以脱身。

他们又踏入了一座上下颠倒的仙侠城市，所有的修士都在用飞剑玩跑酷，嘴里喊着“我命由我不由天”，却被反重力规则死死地按在天花板上，也就是原本的地面上。

摇滚之神阿波罗试图用音乐震碎这荒诞的规则，结果他的摇滚乐，被这里的法则判定为“魔音贯耳”，引来了一大群踩着滑板飞剑的“正道栋梁”的围攻。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最后还是弑神者巴赫一拳打碎了这座城市的“规则基石”——一块刻着“牛顿看了会沉默”的石碑，才让一切恢复了正常（虽然是暂时的）。

这一路上，危险与荒诞并行。他们就像一群闯入了电脑回收站的旅人，每一步都可能触发某个被删除一半的程序，引来各种啼笑皆非的灾难。

而叶宁，始终是他们最可靠的指南针。

每当遇到岔路，或者陷入某个无解的叙事循环时，他就会停下来，闭上眼睛，感受片刻，然后伸出小手，指向某个方向。

“那边……不舒服，冷。”

“这边……感觉……暖和。”

他的指引，不基于任何逻辑，只源于一种最原始的、对“创世纪”那份温暖的本能趋向。

在这片混乱的旅途中，他们意外地闯入了一个相对完整的“世界碎片”。

那是一间烟雾缭绕的侦探事务所，老旧的木地板，百叶窗投下的斜长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威士忌和香烟的味道。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真实。

办公桌上，放着一个摊开的、已经泛黄的牛皮纸档案夹。

叶晓梦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档案夹上的标题。

“案件编号#0：孤独的神明”

档案里，没有详细的文字，只有一幅幅素描画。

画上，是一个小小的、孤单的孩子，坐在一片由0和1构成的、无边无际的海洋中央。

他创造了星辰，创造了世界，然后，他创造了一个穿着风衣，总是在找他麻烦的侦探。

画面的最后，是那个侦探，隔着数据的壁垒，看着那个孩子在自己创造的悲剧世界里越陷越深，侦探的脸上，画满了无奈与孤独。

“好家伙，原来监察官的剧本是《万年陪读之我的老板是中二神明》。”叶晓-梦心里嘀咕着，“还是个爱而不得的单相思。”

她合上了档案夹，没有让其他人看到。这是属于监察官自己的，那个从未对人言说的，悲伤又温柔的故事。

穿过这片故事的坟场，他们终于抵达了旅途的终点。

当他们从最后一片破碎的法则迷雾中走出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没有服务器，没有代码库。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宁静得不像话的，美丽的花园。

清澈的溪流在草地上蜿蜒，不知名的花朵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安的青草香气。

花园的中央，生长着一棵巨大、古老，仿佛由光芒本身构成的生命之树。

树上没有一片叶子，只在最顶端的枝头，结着一枚果实。

那枚果实，通体散发着柔和的、如同初生太阳般的金色光芒。它就是“创世纪”，就是那个最原始的，充满了爱与希望的“种子故事”。

“找到了……”叶晓梦喃喃自语。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这一路的艰辛，总算有了回报。

只要拿到那枚果实，他们就能重启世界，就能……回家。

叶一辰率先向那棵树走去，准备取下果实。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树干的瞬间，一个清脆、悦耳，如同风铃般的童音，在花园里响起。

“这里是我的花园。”

众人心中警铃大作，循声望去。

只见那棵巨大的光之树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孩子。

他看起来和叶宁差不多大，有着同样柔软的黑色短发，同样白皙的皮肤。但他没有叶宁的胆怯与迷茫，他的脸上，挂着一种纯粹、完美、如同天使般的微笑。他的眼睛，像最纯净的琉璃，倒映着这个完美花园的景象，不含一丝杂质。

他就是“第一作者”的初始形态，那个在悲剧与偏执侵染之前，最原始、最完美的“神之子”。

是这个花园，也是“创世纪”这个故事本身的，最终守护者。

他看着叶一辰他们，歪了歪头，脸上的微笑纯真无邪，说出的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

“陌生人，是不受欢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