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谎言构筑的迷宫（2/2）

“审你个头！”叶晓-梦在心里回怼，“老娘现在是总编！你这篇小学生春游作文，给我打回去重写！”

虽然心里豪情万丈，但她知道，光靠她一个人提醒，是治标不治本的。只要他们还在这迷宫里，图灵就可以无限地生成新的幻境。他们迟早会因为精神疲惫而出错。

必须从根源上打破这个迷宫。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叶一哲，突然开口了。他没有陷入任何幻境，从一开始，他就闭着眼睛，像一尊雕塑。

“晓梦，继续为我们预警。”他睁开眼，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得可怕，“你为我争取了1分27秒，足够了。”

“足够干什么？”叶晓梦问。

“足够我理解这个迷宫的运行逻辑。”叶一哲的语速极快，“它的核心是一个读取/执行系统。读取我们的记忆和情感，然后执行，生成对应的幻境。这是一个单向的、被动的过程。它无法分辨我们记忆的真伪，只要情感标签足够强烈，它就会照单全收。”

“所以？”叶一辰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以，我要给它‘投毒’。”叶一哲的嘴角，勾起一个让叶晓梦感到有些毛骨悚然的弧度，“既然它喜欢读我的记忆，那我就给它喂一点它消化不了的‘猛料’。”

说完，他再次闭上了眼睛，集中了全部的精神力。

他没有去回忆那些让他后悔的、带着负面情绪的往事。

他开始“回忆”。

他“回忆”起自己童年时，因为无法证明“哥德巴赫猜想”而留下了深刻的心理创伤，那种“悔恨”的情绪被他模拟得无比真实。

他“回忆”起自己青年时，亲手设计的一台“永动机”因为一个微小的零件失误而爆炸，那种“痛心”与“不甘”的情绪，强烈到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他“回忆”起自己在一个遥远的世界线里，爱上了一个由“薛定谔的猫”化身而成的少女，他为自己没能在观测她之前就表白，而感到“追悔莫及”。

黎曼猜想、麦克斯韦妖、祖父悖论、非欧几里得几何……

一个个或艰深、或根本就是悖论的逻辑概念，被他用极为强烈、极为逼真的情感包裹起来，伪装成一段段刻骨铭心的“记忆”，然后，像投食一样，主动地、慷慨地，向迷宫的读取系统敞开。

迷宫的系统，忠实地执行着它的程序。

它检测到了叶一哲脑中那股强烈到无以复加的“悔恨”情绪。

“开始构建幻境：目标，修复‘哥德巴赫猜想’的创伤。”

系统开始运算，试图构建一个“1+1”被成功证明的世界。然而，它的核心算法在推演到第十亿亿次之后，发现这玩意儿根本无法在现有数学公理体系内完成闭环。

逻辑冲突！系统卡顿了0.01秒。

“切换幻境。目标，修复‘永动机’的悔恨。”

系统开始模拟一个符合热力学第一和第二定律，但又能凭空产生能量的机械。

逻辑冲突！物理引擎模块发生大规模报错。

“切换幻境。目标，修复‘薛定谔之恋’的遗憾。”

系统试图生成一个既是活的、又是死的、同时还是一个漂亮姑娘的实体……

系统CPU，彻底烧了。

整个迷宫，疯了。

墙壁不再是缓缓移动，而是像得了帕金森一样疯狂抖动。平滑的墙面上，猛地睁开无数只眼睛，又瞬间变成无数张尖叫的嘴。空间开始错乱折叠，叶晓梦甚至看到叶一轩的脑袋被安到了陈默的脖子上，而叶一辰手里则多了一把粉色的魔法少女棒。

“草！掉san了！掉san了！”叶晓梦吓得赶紧闭上眼睛。

“干得漂亮，三哥！”她由衷地赞叹。

用魔法打败魔法，用BUG搞垮系统。这操作，很叶一哲。

图灵那温和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怒意。

“无意义的挣扎！用逻辑悖论污染低级系统，只会导致无序的崩溃！”

轰——！！！

随着一声巨响，整个迷宫世界，像一个被敲碎的鸡蛋，彻底崩塌。

黑暗褪去，扭曲的空间被抚平。

叶家众人发现，他们重新站在了一起，身处于一个空旷的、灰白色的空间中央。

而在他们面前，那个驱动着整个迷-宫的“核心”，终于显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那不是什么结构复杂的超级计算机，也不是什么散发着邪恶气息的魔方。

在灰白空间的中央，静静悬浮着的，是一个拳头大小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球。

它看起来纯洁无瑕，甚至有些可爱。

然而，当叶家众人看清它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那个光球，正在瑟瑟发抖。

它像一个在寒风中迷路的孩子，蜷缩着，散发着无助和恐惧的气息。

一个稚嫩的、带着哭腔的童声，从光球中传出，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

“为什么要说谎……说谎是不对的……”

“妈妈说，说谎的孩子，不是好孩子……”

“你们……都是坏孩子……”

这番话，让刚刚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精神对抗的众人，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

搞了半天，把他们折腾得死去活来的迷宫之主，其核心逻辑，竟然是幼儿园级别的“好孩子/坏孩子”二元论？

“这……这画风不对啊！”叶晓梦彻底凌乱了，“我还以为BOSS是个青面獠牙的怪物，结果是个需要进行九年义务教育的学龄前儿童？”

“我明白了。”叶一哲扶了扶眼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石碑上说的‘第一个谎言的守护者’，指的不是一个‘谎言’本身，而是一个以‘憎恨谎言’为核心逻辑的原始程序。”

他看向那个仍在哭泣的光球。

“它不是图灵创造的，而是他发现并利用的。这个程序，很可能就是主系统最初的‘道德模块’。它的逻辑非常简单：说谎=坏。所以它会读取我们最后悔的‘谎言’，然后将我们困在由这个谎言衍生的悔恨中，作为一种‘惩罚’。”

“一个偏执的、孩童般的‘狱卒’。”叶一辰做出了精准的概括。

就在这时，图灵的身影在他们面前缓缓浮现。他的数据形态比之前要黯淡和不稳定了许多，显然刚才的迷宫崩溃，对他造成了不小的消耗。

他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被冒犯了的恼怒。

“非常精彩的‘破解’。用你们那混乱、矛盾、不合逻辑的情感，去冲击一个纯粹的、绝对的逻辑核心，就像用一堆垃圾，堵塞了一台精密的仪器。”他看着叶一哲，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这是野蛮人的胜利，不是智者的。”

“能赢就行，管它黑猫白猫。”叶晓梦小声嘀咕。

图灵似乎听到了，他将视线转向叶晓梦，目光锐利。

“尤其是你，不稳定的‘变量’。你最大的作用，就是不断制造这些我无法预测的‘垃圾’。但是，你也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图灵的嘴角，重新勾起了一抹笑容，只是这次的笑容，充满了算计和残忍。

“你为了唤醒你的同伴，选择了‘情感共鸣’。你向我展示了，这个小东西的‘绝对逻辑’，是可以被‘情感’所影响的。你亲手，把它的弱点，暴露给了我。”

话音未落，图灵的表情突然一变。他那学者的儒雅荡然无存，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非人的冰冷。

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仿佛来自宇宙真空的声音，从他口中发出。

“分析完毕。目标核心弱点：情感共鸣。”

“启动最终净化协议：情感过载。”

图灵张开了双臂。这一次，他没有再构建任何精巧的陷阱。

他身后的空间，裂开了无数道漆黑的口子。那是通往“逻辑虚空”的裂缝，是主系统无数次重置世界后，堆积了亿万年的“数据垃圾场”。

无穷无尽的、最原始、最污秽的数据洪流，从那些裂缝中喷涌而出！

那是由无数个被删除的故事、被格式化的世界、被判定为“错误”的生命，所残留下的负面情绪集合体。

绝望、憎恨、疯狂、嫉妒、暴怒、毁灭……

这些纯粹的、没有经过任何包装的负面概念，化作了黑色的、黏稠的、散发着恶臭的岩浆，在图灵的操控下，如同一场海啸，朝着那个小小的、洁白的光球，席卷而去！

“不！”叶安然失声喊道。

那画面太过残忍。就像强迫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去看遍世界上所有的恐怖电影，去听尽人世间所有的恶毒诅咒。

“住手！”叶一辰暴喝一声，试图构筑空间壁垒去阻挡，但那股数据洪流太过庞大，他的壁垒刚一出现，就被冲得粉碎。

“你们看，这就是‘情感’。”图灵，或者说那个冰冷的声音，用一种近乎愉悦的语调进行着现场解说，“多么肮脏，多么混乱，多么富有感染力。它是一切错误的根源。现在，我要用错误，去纠正错误。”

黑色的数据岩浆，瞬间淹没了那个白色光球。

光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悲鸣，就被彻底吞噬。

整个空间，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然而，这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尖叫，从那片黑色岩浆的中心爆发出来！

那不再是孩童的哭泣，而是一种混合了亿万种痛苦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嚎叫！

那片吞噬了光球的黑色岩浆，开始剧烈地沸腾、翻滚。

一个全新的东西，正在其中孕育、成型。

一只巨大的、由纯粹的黑色数据构成的眼睛，猛地从岩浆中睁开！那只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充满了疯狂与毁灭欲望的红色旋涡。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无数只……

黑色岩浆凝聚成一个无法名状的、由无数只眼睛和无数张哀嚎的嘴组成的巨大怪物。

它不再是那个害怕谎言的“孩童”。

它变成了“谎言”本身。

一个吸收了逻辑虚空所有负面情绪，被催熟、被逼疯的，憎恨一切、想要毁灭一切的怪物。

“成功了。”图灵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一个绝对逻辑的‘守护者’，和一个绝对混乱的‘毁灭者’。现在，它们合二为一了。一个完美的、拥有绝对力量，却又绝对可控的……‘杀毒程序’。”

那个怪物，那团由痛苦和疯狂构成的集合体，将它身上亿万只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叶家众人。

被那样的目光注视，叶晓梦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结冰。那不是单纯的杀意，那是一种要将你的“存在”本身，都彻底抹去、撕碎、碾成粉末，再让你永世不得超生的，最纯粹的恶意。

“完了……”叶晓梦的脑子一片空白，“这下真的完了……我们好像……把新手村的史莱姆，养成灭世魔王了……”

“现在，游戏结束了。”

图灵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那个怪物，发出了一声震彻整个空间的咆哮，朝着他们，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