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我是人？（2/2）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这双手能精准地弹奏吉他，能冷静地分析数据，却似乎无法握住任何真实的情感。

“有些在别人看来，或许已经是天塌下来的事情，”——比如，被告知生命只剩下短短数十日——“为什么到了我这里，却激不起半点情绪的波澜？恐惧呢？愤怒呢？不甘呢？对这个世界哪怕一丝一毫的留恋呢？为什么统统没有？”

一股强烈的厌弃如同毒液般蔓延开来。

难道我……真的只是一台被设定了程序、偶尔会故障、最终会被报废处理的机器吗？一台连‘自我报废’都无法引发系统警报的……失败品？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花音脸上，那双红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某种……名为“困惑”与“挣扎”的情绪，虽然依旧被一层冰冷的玻璃隔绝着。

“但是，刚刚看着你，松原同学……”他的声音里似乎注入了一丝极微弱的、人性的温度，“看着你从害怕得几乎要逃跑，到最终鼓起勇气敲响鼓点，甚至开始尝试去感受音乐……我好像明白了一些事情。”

你在恐惧中颤抖，却依然选择了面对，你在自我怀疑中挣扎，却依然握紧了鼓棒，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会害怕、会勇敢、会为了回应他人的信任而拼尽全力的……‘人’。

而我呢？

他像是在对花音进行一场迟来的启蒙，又像是在对自己进行一场严厉的、迟到了太久的审判。

“我并不是在单纯地对你说教，那些关于‘不要放弃’、‘体验完整’的话……”他的语速稍微加快了一些，仿佛思维的齿轮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转动，“在对你说的同时，我忽然发现，这些道理，同样也适用于我自己。”

他的眉头紧紧蹙起，仿佛正承受着某种颅内的高压。“就在那样的机缘巧合下……就在舞台上，灯光下，面对着你和新生的音乐……我想了很多。很多……我一直不敢直面、对自己说的话。”

那些被我刻意忽略、强行压抑的念头，像被囚禁已久的野兽，终于冲破了牢笼：

‘星海朝斗，你凭什么这么冷静？你的生命正在倒计时！’

‘你感受不到痛苦吗？感受不到恐惧吗？还是说你根本没有心？’

‘你这样一走了之，对得起那些把你视为依靠的人吗？’

‘弦卷心把梦想托付给你，白金磷子在你身边找到安全感，宇田川亚子把你当作可靠的伙伴，还有……白鹭千圣……她那双隐藏着复杂情绪的眼睛……你难道真的感觉不到吗？’

‘你就是一个自私的、冰冷的、准备不负责任地消失的……懦夫！’

这些无声的咆哮在他的脑海中震荡、回响。

“所以……”朝斗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沙哑，仿佛声带也感受到了那份内心的撕裂，“我就用一首歌，即兴地……展开了对自己的批判。”

《谎》。

是的，最大的谎言，就是我告诉自己‘一切都无所谓’，就是我伪装出的这副坚不可摧的、冷漠的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