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至死不渝(下)(2/2)
“你怎么了嘛?为什么要在这哭呢,烟火不好看嘛?”
那一刻,仿佛是命运伸出的援手。他的出现,驱散了她内心的惶恐,也……将她推向了另一个深渊的起点。
“是我……是我把你卷进来的……”纱夜的声音充满了痛苦的自责,“如果不是为了帮我找日菜,你就不会登上那个危险的烟花发射台……不是为了救日菜,你就不会被烟花击中……就不会失忆……就不会……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躺在这里……”
她的身体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握着朝斗的手更加用力,仿佛想抓住什么正在飞速流逝的东西。
“你明明……明明可以拥有完全不同的人生……”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朝斗毫无血色的脸,“你那么聪明,那么有才华……你的父母……他们……”
她想起了那个始终未解的谜团,那个朝斗失忆前口中“管束严厉”的父母,那个在信息中显示“已去世多年”的矛盾。
她曾想过,等朝斗再长大些,等他恢复记忆,或许可以一起去寻找答案。同时也有私心,不想让朝斗的过去追上现在,然后把他从自己身边夺走。
这是一种小孩天生有的占有欲,纱夜很明白,自己对朝斗就是存在着一种占有欲,占有欲作祟下,她将帮朝斗寻找过去这一项决议推到了以后。
但现在……再也没有机会了。关于他失忆前的所有故事,他真正的过去,他曾经的快乐与烦恼,都将随着他的离去,永远埋葬在未知的黑暗里。
甚至朝斗病死之际,他的家人都找不到他。
“朝斗……”纱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深深的迷茫,“如果……如果没有遇见我……没有遇见日菜……你是不是……会过得更好?”
这个问题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她自己的心。她找不到答案。她只知道,那个烟火大会的夜晚,那个在路边哭泣的女孩,成为了改变这个男孩一生轨迹的、无法逃脱的原点。
而那个原点,最终引向了这张冰冷的病床,和这令人心碎的、无声的守夜。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病房里只有仪器规律的“嘀嗒”声,和纱夜压抑的、断断续续的低泣。
她握着弟弟冰冷的手,将脸深深埋进洁白的被单,仿佛要将所有的悲伤、自责和无尽的“如果”都埋葬在这片死寂的白色里。
命运的烟火,在多年前的那个夜晚璀璨绽放,却也将最沉重的阴影,投射在了此刻这个漫长的、看不到黎明。
纱夜明白……让朝斗这么躺在床上,身上插着管子折磨着死去,是对朝斗的一种残忍刑罚,但是,人总是有念想,总是想着拖下去说不定就有救了呢?
朝斗,你…应该会笑着让我们忘记你吧……让我们放弃你。
纱夜在发泄完感性的情绪冲动后,理性的一面占领了高地。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爬行。
心电监护仪那规律而冰冷的“嘀嗒”声,此刻在她耳中不再是生命的象征,而更像是某种残酷的倒计时,是悬在头顶、缓慢切割神经的钝刀。
每一次“嘀嗒”,都像是在提醒她,她最珍视的弟弟,正在以一种毫无尊严、毫无意识的方式,被强行留在这个充满痛苦的世界里。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审视,落在了那些连接在朝斗身上的管线和仪器上。
透明的输液管里,维持生命的液体正缓慢滴落;鼻氧管贴在他苍白的脸颊上;心电监护仪的电极片贴着他瘦弱的胸膛……
这些本该是维系希望的东西,此刻在纱夜绝望的眼中,却扭曲成了束缚灵魂的锁链,是人为的、残忍的、延长痛苦的刑具。
一个可怕的想法,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猛地攫住了她的心。
如果……如果拔掉它们呢?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清晰,带着一种毁灭性的诱惑。
仿佛只要切断这些维系,那令人心碎的“嘀嗒”声就会停止,朝斗就能从那具被病痛折磨的躯壳中解脱出来,不再承受这无边的、无声的痛苦。她甚至能想象出他苍白的脸上,最后浮现出如释重负的平静。
能……能做这种事的人,也只有她了……毕竟到了白天大家来看望的时候,放弃治疗注定不会有人同意。
“诶?”
这个想法让纱夜浑身剧震!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让她几乎要惊跳起来。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依旧握着朝斗的手。
她在想什么?!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有这种念头?!这无异于谋杀!是对她身为姐姐身份最彻底的背叛!
“不……不行……”她惊恐地低语,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用力摇头,试图将那可怕的念头甩出去。可那冰冷的“嘀嗒”声却像魔音灌耳,不断地将那个诱惑放大、拉近。
但是……朝斗一定不想我们为他这样……
她的视线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床边那些复杂的仪器。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呼吸机和心电监护仪的主电源插头上,它们就插在离她不远的墙壁插座上。
那小小的插头,此刻在她眼中仿佛成了潘多拉的魔盒,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一种混合着巨大痛苦、绝望、以及被那“解脱”念头蛊惑的冲动,在她体内疯狂冲撞。理智的堤坝在巨大的情感洪流冲击下,摇摇欲坠。
她感觉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驱使着她——松开握着朝斗的手,去够那个插头!
只需要一瞬间……只需要一瞬间……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仿佛已经脱离了意志的控制,正缓缓地、僵硬地抬起,朝着那冰冷的墙壁插座伸去……
视野里,朝斗安静沉睡的脸、冰冷的管线、闪烁的仪器屏幕、还有那个小小的黑色插头……一切都变得扭曲、模糊,只剩下那“拔掉它”的念头在疯狂叫嚣!
朝斗还保留着那一抹微笑……
就在她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墙壁,离那决定命运的插头仅有毫厘之距的瞬间——
“咔哒。”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纱夜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猛地一颤!那股驱使着她的疯狂冲动瞬间被打断、冻结!她像触电般猛地缩回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破膛而出!
巨大的后怕如同冰水当头浇下,让她瞬间清醒,脸色惨白如纸,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
她惊慌失措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只见为首的是朝斗的主治医生上原医生,而在他旁边的,还有一位看上去地位更高的学者,看上去也像是医生,他看了看朝斗身上的仪器,和跪在地上的纱夜……
“这就是那位命运不公的少年啊……”
学者感叹了一句,上前检查起了朝斗的身体情况。
“博士,如果连您也无可奈何,那么这个少年的情况,可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在这几天的治疗中,上原医生听说过这个少年的过往,因此他也不忍看到这样一颗璀璨宝珠的凋零。
纱夜怔怔地看着那位博士,她不敢期望,因为害怕期望会变成绝望。
“嗯……嗯……全身器官衰竭,体内甚至已经挂起了细胞因子风暴,这倒像是一根火柴丢掉密林之中,引发大火的样子。”
博士继续说着,上原和纱夜的心也都沉了下去,上原询问道,“也就是说……还是没有办法吗?毕竟,细胞因子风暴如果是场身体里的大火的话,那器官衰竭就是往树木上泼油啊……这加在一起,注定要把整片森林烧光……”
“嗯……是这样的……这具身体的死亡似乎是注定的事情。”这位博士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光芒,“但……好像,也并不是无计可解……只不过,可能需要演一场戏……”
“博士?你是认真的?治病哪有演戏的?”
“这点,可能还要经过这个男孩家属的允许吧,比如,这个可爱的小女孩的同意……”
博士表情有些凝重,眼神中带有着一丝喜悦和急躁,看向了旁边的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