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磷子与朝斗(2/2)
她没有去想技巧,没有去想名次。
她只是闭上眼睛,将这一年来所有的思念、委屈、不解、失落,以及那份固执的、不肯熄灭的微弱期盼,全部倾注到指尖流淌的音符里。
左手低音如心跳般深沉而略带忧郁地铺陈,右手高音如月色般温柔地倾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深切的渴望。
她不是在演奏,她是在倾诉,在用她唯一能掌握的语言,对着那个可能早已忘记她的、坐在台下某处的男孩,发出最后的、无声的呐喊:
“你听见了吗?你……看见了吗?”
“朝斗君,我是磷磷……”
她的演奏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深刻的情感张力,打动了评委和观众。掌声热烈地响起。她拿到了高分,顺利晋级决赛。
不知道回馈如何的磷子,睡梦中总是想起他们一年前暑假的点点滴滴,那时候磷子还是一个家门都不敢出的人,但现在她居然敢来参加钢琴比赛,磷子根本不觉得是自己的努力改变了自己。
她的勇气来源于朝斗君。
然而,在决赛的选手名单里,她再也没有看到“星海朝斗”的名字。
他像一颗流星,在预赛的舞台上短暂地闪耀了一下那冰冷的光芒,便再次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磷子最终凭借饱含心事的演奏,捧回了低年级组第一名的奖杯。金灿灿的奖杯在灯光下闪耀,却照不进她灰紫色的眼眸深处。
她捧着奖杯,站在领奖台上,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片死寂的空茫。
她不明白。她拿到了第一名,她证明了自己足够“出色”。
可是,他为什么没有等到决赛?他为什么……连听她弹完那首为他而奏的夜曲都不肯?
唯一的解释,残酷得让她无法呼吸:
他并不想再见到她。
也许和她这样的人相处真的很累?
也许他早已厌烦了那段钢琴教导?
毕竟,他能“看见”人心,也许他早就“看见”了她那笨拙又沉重的依赖,所以才会走得那么决绝,消失得那么彻底。
那架曾经带给她希望与联结的三角钢琴,重新变成了一个冰冷的、巨大的讽刺。它不再能“看见”内心,它只是映照出她更深的寂寞和失败。
此后的两年,磷子依旧弹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是琴声里,再也没有了那份试图“传达”的炽热。
她的技巧愈发精湛,弹奏得愈发完美流畅,却也愈发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精致人偶,在黑白琴键上精确地复刻着乐谱上的符号。
那份因朝斗而燃起的、关于音乐可以沟通灵魂的信仰,彻底熄灭了。
她弹琴,或许只是因为习惯,或许只是为了满足父母的期望,又或许…她仍然寄希望于钢琴来拯救脆弱的她。
直到两年后一个平凡的周末下午。
母亲带着磷子去市中心的大型商场采购。磷子安静地跟在母亲身后,像个无声的影子,灰紫色的眼眸低垂着,对周围琳琅满目的商品和喧闹的人群毫无兴趣。直到路过商场中央那个开放式的钢琴演奏区时,她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那里围着一小圈人。在人群的中心,一架黑色的立式钢琴前,坐着一个男孩。
他戴着一副深色的墨镜,手边放着一根光滑的盲人手杖。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遮住了墨镜的上缘。
他的侧脸线条……那熟悉的轮廓,即使隔了两年时光,即使隔着墨镜,也瞬间击中了磷子记忆中最深的烙印!
更重要的是,同样的音阶开场。
是星海朝斗!
因为他的弹奏中磷子又能听到对方的心声了。
磷子的呼吸瞬间停止了,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在这里?
他的琴声……又变回以前那样了?
然而,更刺痛她的是朝斗脸上的表情。他微微侧着头,对着站在钢琴旁边的一个女孩说着什么。
那个女孩有着一头罕见的、柔顺的灰色长发,像月光下的绸缎。
她微微低着头,看着朝斗,脸上带着磷子从未见过的、那样放松而专注的笑意。而朝斗,即使隔着墨镜,磷子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轻松、自然,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狡黠。
他的嘴角上扬着,不再是记忆中那深海般的平静,也不是比赛时那冰冷的麻木,而是一种真切的、生动的开心。
他们在聊天。聊得很开心。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磷子冰封已久的心房。
是她……这个女孩让朝斗变成这么快乐的模样了吗?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汹涌回潮:
他教她按下的第一个“哆”音。
他平静地说“钢琴是看见的”。
他深海般的眼眸看着她,说“看见”了一个“灰色小影子”。
他无声地触碰她的手背纠正姿势。
隔壁房间流淌过来的、让她心安的琴声。
还有她独自苦练时,对着空气一遍遍的无声询问:“你会想我吗?”……
所有的画面,最终都定格在眼前这一幕:他戴着墨镜,拿着盲杖,却对着另一个灰发的女孩,笑得那么轻松,那么……开心。
原来……他不是不会笑。他不是没有心。
原来……他只是不想对她笑。不想……再“看见”她。
“呜……” 一声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从磷子喉咙里溢出。她猛地用手捂住嘴,灰紫色的眼眸里瞬间蓄满了滚烫的泪水,视野一片模糊。
巨大的羞耻、难堪、失落和被彻底否定的痛苦,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她再也无法忍受多看一眼!那个曾经教会她音乐可以“看见”灵魂的人,此刻正用最残酷的方式向她证明,她的灵魂,在他眼里,早已是无需再看的、被遗忘的角落。
磷子猛地转身,像一只受惊的、被狠狠刺伤的小兽,不顾一切地撞开身边的人群,朝着商场出口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
她只想逃离这个地方,逃离那个让她心碎的画面,逃离这份迟来了两年、却更加锥心刺骨的——寂寞。
但她却不曾想过,上一个让朝斗流露出如此笑容的女孩,正是磷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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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串神秘的河南话:硫姨散巴瑶瑶耳耳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