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风雨霓虹(四)(2/2)
紧接着,一段与《Re》的狂暴截然不同的、带着沉重忧伤却又暗含坚韧力量的钢琴前奏,从有咲的指尖流淌而出。
《我想》 那熟悉的旋律,在风雨飘摇的夜晚响起,被赋予了更深沉、更复杂的情感。
友希那再次举起话筒,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嘶吼,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仿佛穿透灵魂的倾诉感,温柔却又无比清晰地唱响了第一句:
(我是多么想说,我是多么想做……)
这次,是来自友希那的《我想》,对于台下的所有老观众都是一番别样的体验。
台下的欢呼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浸的、带着感动的寂静。只有风雨的呼啸,成了这深情歌声最宏大的背景音。
冰川姐妹的吉他音色也变得柔和而富有叙事感,纱夜精准地铺陈着情感的和弦,日菜则用充满灵性的揉弦和泛音点缀着悲伤与希望。
莉莎的贝斯如同温暖的脉搏,支撑着这份沉重的情感。朝斗的鼓点也收敛了狂暴,变得细腻而富有情感,每一次的轻击,每一次的滚奏,都像是在叩击着听众的心门。
“我是多么想做!”
有咲的钢琴声成为了全曲的支柱在这风雨交织、情感汹涌的舞台上,Rosaria用音乐诉说着抗争、不舍、承诺与超越生死的羁绊。
而舞台后方,那根被朝斗踢出、缠绕在支架上、胶布包裹的磨损电线,在风雨的持续吹打和舞台设备运行带来的微弱震动下,接口处不易察觉地……又松动了一丝。一小滴雨水,正顺着湿漉漉的支架,缓缓地、执着地,滴向那裸露铜线所在的方向……
《我想》的最后一个音符,在有咲的键盘上如同叹息般消散在风雨中。台下陷入短暂的、近乎虔诚的寂静,只有雨点击打棚顶的密集鼓点和远处风掠过高楼的呜咽。
许多观众的脸上还残留着感动的泪痕,或是沉浸在歌曲带来的深切共鸣中。
短暂的寂静被朝斗的鼓棒打破。不再是《Re》的暴烈,也不是《我想》的细腻,这一次的鼓点带着一种奇特的、充满弹跳感的律动,如同在风雨中轻盈跳跃的心脏。莉莎的贝斯线立刻跟上,编织出温暖而坚实的根基。冰川纱夜的节奏吉他弹出明亮清澈的和弦,冰川日菜则用俏皮的滑音和点缀性的小solo,瞬间将气氛点亮!
《With You》!
友希那唱着,目光扫过台上的每一个成员——在鼓点中奋力坚持却眼神明亮的朝斗、全神贯注拨弦的纱夜、笑容灿烂即兴发挥的日菜、贝斯沉稳如山的莉莎、指尖流淌温暖音符的有咲。她的歌声里充满了对伙伴的珍视和依靠。这首歌,是唱给风雨同舟的Rosaria,也是唱给台下所有在恶劣天气中依然选择相聚的灵魂。
就在这轻快温暖的旋律中,人群外围,一个撑着透明雨伞的身影停下了脚步。蓝色短发的少女,被雨水打湿后更显光泽,一双清澈如金色琥珀的眼眸穿透雨幕,静静地凝视着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同龄人们。
风雨似乎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安静的结界。她原本只是路过,却被那穿透风雨的歌声和旋律牢牢吸引。看着台上那五个在如此逆境中依然绽放着惊人光彩和深厚羁绊的身影,少女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和向往。
她没有再移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雨幕边缘,成为了这场风雨Live又一个无声的见证者。
而像这样的少女,还有很多。
《With You》在友希那清亮的高音和朝斗一个干净利落的吊镲收尾中结束,带来了台下充满暖意的掌声和口哨声。
然而,气氛的转换来得猝不及防。
朝斗的鼓棒在空中悬停了一瞬,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朝斗面色狰狞地咬了咬牙,然后,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沉重仪式感地,落在了大鼓上。
“嗒…嗒…嗒…”
三声缓慢而清晰的军鼓轻击,如同孤独的心跳,在渐渐喧嚣的风雨背景音中叩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紧接着,有咲的键盘流淌出一段极其简单、却蕴含着无限怀念与淡淡忧伤的旋律。莉莎的贝斯加入,低沉而绵长,如同岁月的回响。冰川纱夜的吉他弹出分解和弦,带着克制的温柔。冰川日菜收起了所有的跳脱,指尖流淌出的旋律充满了沉静的感怀。
《Withost》 ——这首在养老院曾带给老人们无限慰藉的歌,在风雨交加的夜晚再次响起。
友希那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仿佛沉淀了时光的砂砾。她的声音不再是高亢的宣言或温暖的倾诉,而是一种低沉的、带着时光磨砺感的、近乎呢喃的吟唱。每一个字都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
“Withost!——灿烂 的春天——”
“Withost!狂热 的夏天——”
“身处人海中只有你我~,茫然天地间一片真~”
“Withost!缠绵 的秋天——”
“Withost!丰收 的冬天!”
“时间带不走你我的梦,我不想平凡过一生……”
“时间带不走你我的梦,我不想平凡……过,一,生……”
友希那的歌声,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苍凉和深沉的眷恋,尤其是唱到“时间带不走你我的梦,我不想平凡……过,一,生……”两句时,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雨幕,落在了鼓架后那个脸色苍白却眼神依旧执拗的身影上。
在舞台不远处的养老院里,几位之前看过Rosaria养老院演出的老人,正被工作人员小心地护着。当《Withost》熟悉的旋律响起,尤其是听到那两句关于“一年”的歌词时,几位老人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这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哽咽,“听着心里头……又暖又酸……”
旁边一位拄着拐杖的老爷爷深深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望着舞台上朦胧的光影,对身边的同伴低声说。
“山野,你听出来没?这写歌的……怕不是……唉。”
他摇摇头,语气充满了过来人的洞察和悲悯,“能把‘一年’看得这么重,说得这么透,句句都像是掰着指头数日子……这心境,不像是年少轻狂的孩子能有的啊。倒像是……像是知道时日无多的人,在数算着还能拥有的晨昏……”
他的话引起了身边几位老人的共鸣,他们沉默地点着头,望着舞台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心疼和敬意。
歌声里那份对平凡相伴的极致珍视,那份对短暂时光的深切感悟,在他们这些走过漫长岁月的人听来,格外震撼心灵,也格外令人心碎。这绝不是无病呻吟的创作,而是用生命在歌唱。
舞台上的朝斗,仿佛也感受到了这穿越时空的共鸣。他打着鼓,节奏平稳而克制,支撑着这份沉重的情感。扫过担忧地看着他的冰川夫妇,扫过风雨中依然守候的观众,最后,落在了正在深情演唱的舞台上的大家身上。他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带着一种无人能懂的、混合着释然与决绝的复杂情绪。
接口处包裹的厚厚电工胶布,在持续不断的雨水浸润和风吹震动下,已经吸饱了水分,颜色变得深暗。一小滴浑浊的雨水,正顺着支架弯曲处一条不易察觉的缝隙,顽强地、缓慢地向下蜿蜒,距离那胶布包裹下隐约可见的、闪烁着危险金属光泽的裸露铜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风雨的呼啸,仿佛在为这无声迫近的危机奏响着最后的序曲。
火焰……烧起来了,但很快,被雨水所浇灭,然而这并不是危机的平息。
因为沙绫不在,朝斗实在没有能力弹奏友希那写的另一首歌中的狂暴十六分音符,所以最后只剩下了两首新歌。
也是朝斗所面临最后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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