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穿越：1943年的“沂蒙炊烟”（2/2）

“这……这是……”一个躺在草席上、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小伤员，嘴唇哆嗦着，挣扎着用胳膊撑起上半身，声音带着哭腔，“这就是……我们拼命要……要守护的日子吗？”

陈砚用力点头，喉头也有些发哽：“是！这就是2025年的沂蒙！鬼子早就被打跑了！中国强大了！老百姓能吃饱饭，穿暖衣，孩子能上学，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这盛世，如你们所愿！”

“好……好啊……”小伤员喃喃着，眼泪顺着年轻却饱经风霜的脸颊滚滚而下，他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却又让人心碎的笑容，“值了……真值了……”

其他伤员也红了眼眶，互相看着，想笑，眼泪却流得更凶。妇女们有的捂住嘴，无声地抽泣，有的则呆呆地看着屏幕，仿佛要把那画面刻进灵魂里。

李秀莲最先回过神来，她弯腰捡起棉衣，拍了拍土，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温暖。她看向陈砚，声音柔和却清晰：“这位……同志，从那么好的地方来，还没吃饭吧？我们这儿……没什么好的。”

她转身走进旁边一处低矮的土坯房（正是陈砚白天去过的李红家老宅的原貌），片刻后端出一个粗陶碗和半个黑褐色的、看起来十分粗糙的馒头，走到陈砚面前：“这是我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了，粗面掺了野菜蒸的馒头，还有一碗野菜汤。委屈你了。”

陈砚双手接过。碗是温的，馒头还带着些许灶火的余温。他看着碗里几乎清澈见底的汤水，里面飘着几片辨认不出品种的野菜叶子。馒头入手粗糙坚硬，散发着一种混合着麦麸和青草的气息。

他没有丝毫犹豫，咬了一口馒头。粗糙的颗粒摩擦着口腔，带着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坚韧口感，远非现代任何“粗粮食品”可比。他喝了一口汤，只有淡淡的咸味和野菜的苦涩。

这简陋到极致的食物，却让他瞬间明白了，什么是当年沂蒙百姓“最好的吃食”，明白了那本“支前账本”背后，是怎样的自我牺牲与无私奉献。每一口，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他对“艰苦卓绝”这四个字，有了刻骨铭心的体会。

“不委屈，很好吃。”陈砚咽下食物，真诚地说，“谢谢您，李秀莲同志。”

陈铭看着陈砚，眼中的警惕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欣慰，有向往，也有深深的责任感释然后的轻松。他走到陈砚身边，压低声音：“2025年……真的都那么好了？国家……强大了？没人敢欺负咱们了？”

“强大了！”陈砚斩钉截铁，“没有人能再随意欺凌我们。我们记着历史，珍视和平，正在创造更美好的生活。你们的故事，你们的牺牲，我们永远铭记。”

陈铭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抬头望了望暮色渐沉的天空，又看了看身边这些朴实坚韧的妇女和伤痕累累却眼神明亮的伤员，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转向李秀莲和妇女们，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和，却多了几分轻松：“秀莲同志，各位乡亲姐妹，你们都听到了，也看到了。咱们现在吃的苦，受的难，都是为了那个将来。为了那个娃娃们能安心上学、老乡们能吃饱穿暖、再也没有鬼子敢来撒野的将来！”

李秀莲用力点头，目光扫过众人：“陈同志说得对！你们在前线流血拼命，是为了护着咱的家，护着咱的国。我们在后方，多缝一件棉衣，多纳一双鞋底，多省一口粮食，也是为了护着咱的战士，护着咱的希望！咱们前后方，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拧成一股绳，就没有打不跑的豺狼！”

她的话语朴实无华，却道出了“全民抗战”最本质、最震撼人心的力量。这不是一句口号，而是千千万万个李秀莲、千千万万个普通中国百姓，用最具体的行动、最无私的奉献，支撑起来的钢铁长城。

伤员们挣扎着聚拢过来，围着陈砚，问题一个接一个，带着伤痕的脸上却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光彩：

“同志，胜利以后，俺们这样的，也能娶上媳妇，种上自己的地吗？”

“娃娃们真能都上学？女娃娃也能？”

“城市里……真有那么多那么高的楼？晚上也亮堂堂的？”

“打仗留下的伤……后来能治好吗？”

陈砚耐心地一一回答，讲述着土地改革、义务教育普及、城市化发展、医疗技术进步……他尽量用他们能理解的语言，描绘着那个他们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未来图景。

每听到一个肯定的答案，伤员们眼中希望的光芒就更盛一分，笑容就更舒展一分。那笑容里，有泪光，有向往，更有一种无比坚实、无比自豪的确认——他们的牺牲，有意义！他们的奋斗，有结果！他们守护的，是一个值得的、光明的未来！

“值了……真的，一切都值了……”最初那个小伤员重复着这句话，脸上泪痕未干，笑容却比夕阳还要灿烂。

暮色彻底笼罩了山村。李秀莲点亮了一盏如豆的油灯，妇女们就着微光继续手中的活计，动作似乎比之前更轻快，更有力。陈铭靠坐在老槐树下，看着这一切，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满足。

陈砚知道，他停留的时间可能不多了。他最后看了一眼这1943年秋日黄昏下的李家庄，将眼前每一张面孔、每一个细节，都深深印入脑海。

然后，那熟悉的恍惚感再次袭来。手中的军号微微发烫，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褪色，如同老电影胶片在融化。

在彻底消失前，他听到陈铭轻轻的声音，仿佛跨越了时空的细语：

“告诉2025年的同胞……我们，不负所托。”

也听到李秀莲温柔而坚定的低语：

“这号，俺会好好留着。它的声音，会一直响在俺们心里。”

强光一闪。

陈砚跌坐在2025年老槐树下的石板上，手中军号冰凉依旧，脸颊却一片湿凉。

远处，2025年的李家庄，灯火渐次亮起，安宁而璀璨。

夜风拂过，老槐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轻声应和着八十年前，那未曾消散的信念与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