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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红嫂的“棉衣与日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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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为八路军做军鞋五十六双,棉衣三十二件(细目另附)……”

李红指着账本说:“奶奶那时候是妇救会长,领着全村二十多个媳妇、姑娘,白天要下地干活,种粮支前,晚上就聚在油灯下,纳鞋底、缝棉衣。手指头被针扎得都是眼儿,被麻绳勒得裂口子,用布条缠缠继续干。奶奶说,一想到前线的战士穿着她们做的鞋、棉衣打仗,身上暖和,脚下有劲,她们就觉得再累也值了。从来没有一个人喊过累,叫过苦。”

陈砚用手机仔细拍下日记和账本的关键页,这些鲜活的、带着个体温度的第一手记录,远比任何概括性的史料都更有力量。

“李红姐,”陈砚收好手机,恳切地问,“李秀莲奶奶当年经常活动的地方,比如召集大家开会、给伤员熬药的地方,现在还能找到吗?”

“能啊!”李红站起身,“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就是奶奶常待的地方。我带你们去。”

下午四点的阳光,将老槐树巨大的树冠投影拉得长长的。树干需两人合抱,树皮皴裂如龙鳞,枝叶却依然苍翠。树下有一块被磨得光滑的青石板,旁边还散落着几个石墩。

“就是这儿。”李红抚摸着粗糙的树皮,“奶奶常坐在这石板上,一边守着药罐子给伤员熬药,一边就着亮光缝棉衣、纳鞋底。晚上,妇救会的姐妹们也会聚到这里,听奶奶安排活计,学习认字。遇到紧急情况,比如敌人要来的消息,或者有重要任务要传达,奶奶就会拿出那把军号,站在这树下吹响。号声一响,村里各家各户的妇女,只要走得开的,都会赶紧跑过来。”

陈砚站在槐树下,环顾四周。远处是静谧的村庄和连绵的青山,近处是鸡犬相闻的田园。他闭上眼,努力想象着八十年前的画面:夜色笼罩山坳,一盏小小的油灯在树下摇曳,药罐咕嘟作响,一群妇女围坐,手指翻飞,低声交谈。突然,一阵清越急促的军号声划破夜空,更多的身影从四面八方匆匆汇聚而来……

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陈砚从背包里,取出了那把从青龙山带回、一直随身携带作为“信物”的黄铜军号复制品(仿李桂兰那把的样式)。他看了看李红和王秀兰,又看了看这棵历经沧桑的老槐树。

“我想……在这里,试着吹一下。”陈砚的声音有些干涩,“不是要惊扰什么,只是想……让这号声,再次回到它曾经响起过的地方。”

李红用力点头,眼中充满期待。王秀兰也示意他请便。

陈砚深吸一口气,将号嘴贴近唇边。他并不擅长吹号,只是凭着记忆和感觉,努力吹出了一个简单的、悠长的音符——

“嘀——”

号声并不嘹亮,甚至有些生涩,但在寂静的村口,在山风的托送下,却传得很远,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震颤人心的穿透力。

号音响起的刹那,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先是附近几户人家有人推开门窗张望。很快,几位在田间地头劳作或在家门口闲坐的老人,循着声音,慢慢走了过来。他们好奇地打量着拿着军号的陈砚,又看看李红和王秀兰。

“红啊,这是弄啥嘞?咋还吹上号了?”一位拄着拐杖、牙齿都快掉光的老奶奶问道。

李红连忙上前,搀住老奶奶,声音清脆地解释道:“三奶奶,这位是北京来的陈老师,是专门来打听俺奶奶秀莲,还有当年咱村妇女支前故事的!他手里这把号,跟当年俺奶奶用过的那把,有渊源哩!”

她简单地讲述了军号从滇缅到沂蒙的流转,讲述了陈铭赠号给李秀莲的经过。老人们听得睁大了眼睛,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来,泛起了回忆的光泽。

“秀莲嫂子啊……那可是个能人!心善,手巧,主意正!”三奶奶拍着腿说,“那年我家小子摔断了胳膊,还是她给扯的草药敷好的!”

“可不嘛!夜里做军鞋,就数她熬得最晚,眼睛都熬红了!”

“我记得那号声!脆生生的!一响,就知道秀莲姐有要紧事说道,麻溜就得过去!”

“那些年,要不是秀莲她们这帮妇女在后头撑着,咱村得多难啊……”

越来越多的村民围拢过来,有老人,也有中年人和好奇的孩子。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补充着关于李秀莲、关于当年妇救会、关于红嫂群体的点滴记忆。许多故事琐碎而平凡,却像一颗颗珍珠,串联起那段艰苦卓绝岁月里,平凡女性所创造的不凡历史。

陈砚认真地听着,记录着。夕阳的余晖将老槐树、石板路和所有人的身影都染成了温暖的金红色。那把刚刚吹响过的军号,在他手中静静地反射着光芒。

历史,从未远离。它就在这棵树下,在这些老人的讲述里,在这片山川的呼吸中,也在那把穿越烽火、凝聚着无数英雄魂魄的军号里,等待着被倾听,被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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