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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再别云南(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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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的昆明长水机场,被初升的太阳镀上了一层明亮的金色。巨大的玻璃幕墙外,跑道延伸向远方,飞机起降的轰鸣声透过隔音玻璃传来,低沉而持续,如同这座高原枢纽永不停歇的脉搏。候机大厅里人流如织,广播声、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匆忙的脚步声、还有各种语言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现代交通枢纽特有的、忙碌而有序的活力。人们或神色匆匆地赶路,或与送行的亲友拥抱话别,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清洁剂的味道,以及离愁别绪与人世烟火的复杂气息。

在前往安检通道的入口附近,陈砚停下了脚步。他的行李很简单,一个深色的旅行背包,一个装着手提电脑和资料的公文包。他转过身,面对前来送行的几位朋友。

陈阳走上前,这个在寻回祖父日记后仿佛褪去了一层无形枷锁的中年教师,眼神比以往更加清亮坚定。他伸出双手,用力握了握陈砚的手,手掌温暖而有力。

“陈老师,这一路,辛苦你了。”陈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滇地汉子特有的朴实与真挚,“从找到日记,到野人山立碑,再到学校里给孩子们讲课……没有你,爷爷和那二十八位兄弟的故事,不知道还要埋没多久。俺,还有俺们家,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他顿了顿,看向陈砚的眼睛,叮嘱道:“到了河北,人生地不熟,气候、饮食都和云南不一样,你一定要注意身体,别光顾着找资料跑采访,累了就歇歇。清苑那边,听说纪念馆和当地人都很支持,这是好事。找到了李桂兰奶奶的故事,一定记得告诉俺们。俺们在云南,会一直惦记着,等着看你写出来的、那些在地道里跟鬼子斗智斗勇的英雄故事。”

陈砚能感受到陈阳手掌传来的温度和那份毫不作伪的关切。他重重地回握了一下,点头承诺:“陈阳,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清苑那边的情况,周姐和纪念馆已经帮忙铺了路,我会谨慎行事。一有重要的发现,肯定会第一时间跟你们分享。云南这篇章,是我们一起写就的;河北的新故事,也需要你们的关注和支持。”

卡佳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的风衣,衬得她肤色更白,金色的发丝在透过玻璃顶棚的阳光下微微发光。她将一个用深蓝色土布仔细包裹、巴掌大小的方正布包递给陈砚。

“陈砚,这个你带上。”她的中文流利,带着柔软的异国腔调,“里面是我祖父那本飞行手册关键页的彩色复印件,还有几张他当年在华期间的老照片翻拍版。我特意多印了一份。我想,英雄的精神和记忆是相通的。虽然祖父战斗在天空,李桂兰女士战斗在地下,时代和地点都不同,但他们面对侵略者时的那份勇气、智慧和对家园的深爱,一定是一样的。或许,这些跨越时空的‘信物’,能给你在河北的追寻,带来一些不一样的视角或灵感。”

陈砚接过那个布包。布料是云南本地手工织染的,触感粗粝而温暖,带着阳光和植物的气息。布包不大,却有些分量。他轻轻捏了捏,能感觉到里面纸张的厚度。这不仅仅是一份资料,它承载着伊万·彼得罗夫的记忆,承载着卡佳的一份心意,更像是一条无形的丝线,将刚刚在云南落下帷幕的跨国友谊篇章,与即将在华北平原展开的人民战争史诗,悄然联结起来。它连接着不同的战场、不同的英雄、不同的国籍,也连接着历史与当下、逝者与生者、终结与开端。

“谢谢你,卡佳。这份礼物太珍贵了。”陈砚将布包小心地放进公文包的夹层,“它不仅仅是资料,更是一种信念的传递。我会带着它,也带着伊万同志和陈铭医生他们的故事所给予我的力量,去面对新的寻找。”

王浩和李勇站在稍后一点。王浩拍了拍陈砚的肩膀,咧嘴笑道:“陈老师,下次再来云南,不管是为了公事还是游玩,一定提前打招呼!俺们车队随时待命,拉你去吃最地道的菌子火锅,看最漂亮的云!”李勇老人则只是用力握着陈砚的手,摇了又摇,布满皱纹的眼角湿润,千言万语化作简单的几个字:“陈老师……保重!常联系!”

登机广播再次响起,催促前往北京的旅客尽快安检登机。分别的时刻到了。

没有过多的言语,彼此用力地拥抱、握手。陈砚背起行囊,拿起公文包,转身走向安检通道。他通过安检,回头望去,隔着一段距离和熙攘的人群,还能看见陈阳、卡佳、王浩、李勇站在原处,用力地朝他挥手。阳光从他们身后巨大的玻璃窗倾泻进来,为他们勾勒出明亮的轮廓。他们也渐渐成为这繁忙机场中,无数送别场景里普通而又不普通的一幅剪影。

陈砚也抬起手,用力挥了挥,然后转身,汇入前往登机口的人流。

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系好安全带,飞机缓缓滑行,加速,最终挣脱地心引力,昂首冲向蔚蓝的天空。地面的一切迅速变小,昆明城变成棋盘格,滇池如同一块碧玉,远处的山峦化作深浅不一的绿色褶皱。

陈砚从公文包侧袋里,取出那本陈铭日记的仿真复制册——原件已妥善捐赠并保存,这是纪念馆特意制作给他留念的。他轻轻翻开,指尖拂过那些熟悉的、承载着血泪与信念的字迹,目光再次掠过那二十八个如今已刻在石碑上的名字。李建国、赵小花、王二柱……

就在几天前,这些名字还只是日记本上沉默的符号,是家族记忆里模糊的缺憾。而现在,他们有了石碑为家,有了后人祭奠,他们的故事被讲述,他们的牺牲被铭记。云南的这段旅程,从一把军号开始,以一座石碑暂告段落,其间充满了震撼、悲伤、温暖与无尽的感动。

但这绝不是结束。陈砚合上日记本,将它贴放在胸口,感受着纸张下仿佛仍在搏动的那颗年轻心脏的余温。

这只是一个章节的完结。对于这把军号,对于这段民族记忆的追寻而言,云南的故事,恰恰是一个坚实而充满希望的新开始。它证明了,沉睡的历史可以被唤醒,无名者可以重获姓名,被分隔的情谊可以跨越时空重新连接。它给予了陈砚前所未有的信心,也赋予了他更沉重的责任。

飞机的轰鸣声平稳而持续,窗外是浩瀚无垠的云海,阳光炽烈。陈砚拿出手机,手指滑动,相册里满满都是过去几个月在云南留下的影像。

野人山边缘那棵孤独的“救命树”,岩石上暗褐的痕迹;滇缅公路上车流不息的现代景象与惠通桥沧桑钢架的对比;纪念馆展柜里静静陈列的日记与徽章;阳光下,那座深灰色石碑上熠熠生辉的二十八个金色名字;中学报告厅里,学生们仰起的专注脸庞和那些充满想象的画作;陈阳在石碑前哽咽却挺直的背影;卡佳在驼峰航线纪念碑前虔诚合十的侧影;还有众人一起在滇缅公路上、在纪念馆前、在校园里的合影,每一张脸上都带着经历洗礼后的澄澈与坚定……

每一张照片,都是一个故事的切片,一段情感的凝结,一份记忆的锚点。它们不再是简单的图像,它们已然成为陈砚精神行囊里最宝贵的财富,是他继续前行的底气与灯塔。

这些来自云南的记忆,这些由鲜血、友谊、追寻与新生共同编织的记忆,将陪伴着他,飞越千山万水,降落在华北平原。那里,另一段尘封的史诗——关于地道、关于智慧、关于人民战争汪洋大海的史诗——正等待着另一把钥匙去开启,另一个“李”字背后的英雄与传奇,正等待着被倾听、被记录、被传颂。

飞机穿透云层,向着北方平稳飞行。陈砚收起手机,望向窗外辽阔的天地。心中没有离别的怅惘,只有一种承前启后的平静与笃定。云南,再见。河北,我来了。英雄的故事,永不落幕;追寻的脚步,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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