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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野人山的“雨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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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野人山边缘笼罩在一片乳白色的浓雾里。远处的山峦只剩下朦胧起伏的轮廓,近处的树林影影绰绰,枝叶上挂满细密的水珠。空气湿润而沉重,吸进肺里带着植物腐败与泥土的腥气。脚下是经年累月落叶堆积成的腐殖层,混杂着雨季的泥浆,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每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

陈砚跟在李勇身后,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和藤蔓掩盖的崎岖小径向上跋涉。他的冲锋衣外罩很快被雾气打湿,表面凝结了一层细密冰凉的水珠,布料紧贴着手臂,带来一种持续不断的、沁入皮肤的凉意。裤腿和鞋子早已沾满泥浆,沉重不堪。远处传来隐约的溪流声,哗哗作响,隔着雾气,显得空洞而遥远。

这与他之前到过的所有抗战遗址都不同。这里没有纪念碑,没有修缮过的战壕,没有指示牌。只有原始的山林、无孔不入的湿气和脚下这条或许被无数绝望脚步踩踏过、又迅速被自然抹去痕迹的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物理性的历史沉重感,从潮湿的空气中,从泥泞的土地里,丝丝缕缕地包裹上来。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李勇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林地边缘停下。他指向前方一棵极为粗壮、枝桠如虬龙般伸展的古榕树。榕树的气根如帘幕般垂落,有些已深深扎入泥土,形成新的支柱。树干上布满厚厚的苔藓和附生植物,仿佛一位披着绿绒蓑衣的沉默巨人。

“就是这棵树。”李勇的声音在雾气中显得有些飘忽,他走到树下,用手拨开垂下的气根,“俺爹说,他们叫它‘救命树’。走到这里的时候,队伍里伤病员最多,实在走不动了,就靠着这棵树干,歇了两天。陈铭就是在这儿,给人动的手术。”

陈砚走到树下。树冠如盖,遮天蔽日,使得树下光线更加幽暗。地面盘根错节,有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中央横卧着一块表面还算平坦的灰褐色岩石,约莫有桌面大小。岩石表面粗糙,布满青苔,但在靠近中央的位置,有几处颜色明显深于周围,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暗褐,深深沁入石头的肌理,仿佛岁月的胎记。

李勇也看着那块石头,低声说:“俺爹说,那就是血。当年条件太差,没有手术台,伤员就直接被抬到这石头上。消毒用的是最后一点烧酒,手术刀是生锈的,磨了又磨。没有麻药,伤员就咬着一截硬树枝。”

陈砚慢慢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那暗褐色的痕迹边缘。石头表面冰凉湿润,带着山林特有的寒气。但他的指尖却仿佛感受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温度——不是物理的热,而是一种从历史深处传来的、混合着剧痛、坚忍与微弱希望的灼热。

他闭上眼,李大海手记里的描述与陈铭日记中克制的字句在此刻轰然交汇。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年轻卫生兵陈铭,就跪在这块石头旁,额头沁出汗珠与雾气混合的水滴,手中那把简陋的手术刀在微微颤抖(是因为疲惫还是紧张?),对准了伤员溃烂坏死的肢体。他能听到伤员喉咙里压抑的、野兽般的闷哼,听到树枝被牙齿咬得“嘎吱”作响,看到那张因极度痛苦而扭曲、却死死瞪大、望向虚空的眼睛。然后,是那句穿越时空、至今仍能击穿人心的询问:“医生,截完……还能打鬼子吗?”

这句询问里,没有对个人残疾的恐惧,没有对未来的绝望,只有最朴素的、对重返战场的渴望。支撑他们忍受非人痛苦的,不是麻药,是这句简单的话里蕴含的全部信念。

陈砚收回手,指尖冰凉。他站起身,环顾这棵巨大的“救命树”和它荫蔽下的空间。这里不是纪念馆里灯光柔和的复原场景,没有逼真的人模和道具。这里只有真实的树,真实的石头,真实的山林与雾气。但正是这种赤裸裸的真实,让历史的残酷与英雄的坚忍,以最原始、最震撼的方式扑面而来。

他们在树下默默站立了片刻,向这片曾经承载过生死抉择的空间致意,然后继续向上。

雾气似乎更浓了。山路越发陡峭泥泞。潮湿的衣物紧贴皮肤,那凉意逐渐变得刺骨。陈砚想起陈铭日记里反复出现的字眼:“衣湿”、“寒”、“靠体温”。以前读到时,只觉得是艰苦的条件描写。此刻亲身置于这无尽的湿冷中,他才真切地体会到,那种“湿”不是偶尔淋雨的不适,是一种从外到内、无休无止的浸泡与消耗,是能带走体温、消磨意志、让伤口腐烂、让希望也变得冰冷的可怕力量。“靠战友的体温取暖”,不再是煽情的比喻,而是在那种环境下,活下去最原始、最无奈,也最珍贵的依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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