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纪念馆的“远征军”(2/2)
“我们馆里保存着那把军号的原件,就在后面的文物库房里。”王浩看向陈砚,眼中带着一种即将揭晓答案的郑重,“陈老师,如果你方便,我们现在可以去库房,将你手中的军号,与馆藏的那把原件,进行现场比对。”
陈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两人离开公共展区,穿过几道需要权限的门禁,进入了纪念馆后部的文物保管区。这里的空气更加恒温恒湿,光线柔和,异常安静。王浩向值班管理员说明情况并登记后,领着陈砚走进一间专用的鉴定室。
王浩戴上白手套,从恒温柜中取出一个同样用软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他动作极其轻柔地放在铺着绒垫的工作台上,一层层揭开包裹。
一把黄铜军号显露出来。历经近八十年的岁月,它的光泽已变得内敛沉郁,号身上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和氧化斑点,一些地方还有疑似泥土残留的痕迹,显然是经过清理但未完全去除。它躺在那里,沉默,却仿佛凝聚了整段历史的重量。
陈砚也从自己的背包中,取出了那支伴随他走过大江南北的军号,同样轻轻放在工作台上。
两支军号并排而列。
鉴定室内明亮的无影灯下,一切细节无所遁形。
长度、管径、喇叭口的弧度、号嘴的形制、甚至几处独特的铸造瑕疵和磕碰凹陷的位置……两支军号几乎一模一样,如同孪生。
王浩拿起放大镜,俯身仔细观察馆藏军号的号管内侧。陈砚也凑近观看。在精密的光源下,那些刻痕清晰可见:一个朴拙的“王”字,一个隐忍的“赵”(德胜)字,一个粗犷的“赵”(振国)字,一个纤细的“林”字,以及最下方,那个带着异域艰涩感的“陈”字。刻痕的深浅、笔画的走势、磨损的程度,都与陈砚手中那支军号内侧的刻痕严丝合缝。
王浩又仔细检查了陈砚带来的军号。结果完全一致。
“是同一把。”王浩直起身,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他看着陈砚,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与巨大欣喜交织的光芒,“毫无疑问,陈老师,你手中的这支军号,就是当年陈铭在野人山捡到、记录在日记中、并最终被猎人发现保存在树洞里的那一把!这支军号,它……它自己竟然也完成了一段不可思议的‘旅程’!”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在两支军号之间逡巡,语气愈发激昂:“这太珍贵了!这不仅仅是连接了1931年到1942年这十一年间的几位英雄个体,它更是一条贯穿了从东北沦陷到滇缅溃退,从九一八到太平洋战争爆发的宏大历史线索的实物见证!它沉默地见证了不同战场、不同部队、不同身份的中国人,在最黑暗的时刻,如何以各自的方式,践行着对国家和民族的不屈承诺。它是全民族抗战精神的一个微小却无比坚固的结晶!”
陈砚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并排摆放的两把军号。在确凿无疑的比对结果面前,在宏大历史的回响中,他感到肩上的责任骤然变得更加具体,也更加沉重。这把军号不再仅仅是他探寻历史的工具,它本身就是历史最核心的一部分,是无数牺牲与希望的凝结。
他必须把它的故事,把刻在它身上的每一个名字背后的故事,完完整整地挖掘出来,书写出来,传递出去。让今天和未来的人们,看到这黄铜光泽之下,那曾经灼热如岩浆、至今仍未冷却的民族魂。
窗外,云南的天空高远湛蓝。鉴定室内,两把跨越时空在此“重逢”的军号,在无影灯下散发着同样沉静而永恒的光泽。一段被尘封的史诗,正等待着被彻底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