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禹王山的“告别”（2/2）

陈砚站在稍远的地方，默默举起相机，调整焦距。取景框里，赵振国挺拔敬礼的身影，林岚温柔倾洒碘酒的侧影，与脚下静默的战壕、身后苍翠的禹王山，融为一体。他轻轻按下了快门，将这跨越生死的凝视与告别，永恒定格。

听到快门声，赵振国缓缓放下敬礼的手，转过头看向陈砚。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异常纯粹、带着释然与期许的笑容。

“陈砚，把这张照片，交给晓儿。”他的声音温和了许多，“告诉她，俺和她奶奶，在禹王山，一起看着她呢。看着她好好当医生，看着这个咱们一起守下来的国家，越来越好。”

林岚也转过头，泪光中带着欣慰的笑意，对着陈砚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原本温煦明亮的阳光，骤然变得无比强烈。两道格外凝聚的光柱，仿佛自天穹垂落，精准地笼罩在赵振国和林岚身上。

他们的身体轮廓开始变得模糊，边缘泛起了柔和而耀眼的光芒，仿佛正在融入阳光之中。

在光芒彻底吞噬他们之前，两人同时望向陈砚。他们的脸上没有了遗憾，没有了痛苦，只剩下一种亲眼见证夙愿得偿的圆满与平静。

赵振国朗声说道，声音透过光芒传来，依旧带着那股不服输的劲头：“陈砚，谢谢你！让俺们看到了胜利！看到了现在的中国！”

林岚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地接上：“你要把我们的故事写出来。让更多更多的人知道，当年在徐州，在禹王山，有一群西北军的汉子，有一群新四军的女兵，他们谁都没有怂过，谁都没有忘记自己的责任！”

他们的声音在强光中回荡，如同最后的嘱托。

光芒越来越盛，两人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散在那一片炽白之中。那两道笼罩他们的光柱也随之向内收敛，仿佛两条回归的光河，倏地投向一直静静放在战壕边、那块软布上的黄铜军号，瞬间没入其中。

军号发出一声清脆、悠长，仿佛带着叹息又带着满足的“嘀”声，余韵在山间轻轻回荡。随后，一切恢复了平静。

强烈的阳光恢复了正常的温度与亮度，禹王山依旧安宁，风吹过草丛，发出沙沙的轻响。

只是，赵振国和林岚站立过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

地上，安静地躺着那面小小的、边缘破损的指挥旗，旗杆上似乎还残留着紧握的力度。旁边，是那个深棕色的木质医药箱，箱盖紧闭，仿佛守护着一段未完的善良。

军号静静地躺在它们旁边，黄铜的表面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仿佛只是经历了一场悠长的日晒。

陈砚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他望着空寂的山坡，望着那两件承载了生命重量的遗物，心中百感交集。悲伤与欣慰交织，失落与充实并存。

他知道，两位来自1938年的英魂，已经踏上了归途。他们带着亲眼所见的盛世安宁，回归到战友们长眠的土地，去传递那迟到了八十多年的胜利消息。

历史的这一页，在壮烈的牺牲与圆满的告慰中，缓缓合上。而书写与传承的责任，则沉甸甸地，落在了生者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