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外滩的“对比”(1/2)
上午十点,秋日的阳光慷慨地洒在上海外滩。黄浦江上波光粼粼,货轮与游船缓缓穿行。江的一侧,是承载着历史记忆的“万国建筑博览群”,厚重而典雅;另一侧,陆家嘴金融区的摩天大楼群拔地而起,直插云霄,东方明珠电视塔、上海中心大厦、金茂大厦等构成了一幅极具未来感的城市天际线。游客如织,各种语言交织,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和平年代的繁华与活力。
赵德胜跟着陈砚,走在江边的观景平台上。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旧、沾着泥泞与血渍的粤军军装,与周围衣着光鲜、兴致勃勃的游客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他的脚步有些迟缓,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死死地锁定在江对岸那片钢铁森林上,尤其是那座造型奇特的东方明珠电视塔。
他抬起手,指向东方明珠,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惊:“那……那是个啥塔?咋能……咋能盖得这么高?捅破天了吧!”他用力眨了眨眼,仿佛在确认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声音里带着一种时空错乱的茫然,“一九三七年……俺跟着部队刚到上海的时候,也在这江边看过……那时候,江这边最高的楼,也就……也就几层高!还被鬼子的飞机炸掉了一半,剩下半截黑乎乎的残骸立在那里……现在这……这……”
他不再说话,默默地走到江边的栏杆处,蹲下身,伸出那只布满粗茧和伤痕的手,越过栏杆,轻轻探入冰凉的江水中。指尖传来水流熟悉的触感。他掬起一捧江水,看着它从指缝间溜走,眼神变得空洞而哀伤。
“这水……还是那个样,”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江风吹散,“颜色没变,味道也没变……就是……就是没了那股子血腥气。”他抬起头,望向江面远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看到了另一番景象,“当年……在蕴藻浜……那条河里的水……都是红的……稠乎乎的……漂着……漂着好多弟兄……俺的战友……好多……好多都沉在那水里……再也没上来……”
就在这时,一个举着智能手机、正在自拍的年轻游客注意到了赵德山这身与众不同的打扮。游客好奇地凑近了一些,带着善意的笑容问道:“大爷,您这是在拍抗战题材的电视剧吗?您这身军装,还有这化妆,做得可真像!太敬业了!”
赵德胜的身体微微一震,缓缓从江边站起身。他转过头,看向那个笑容满面的年轻游客,脸上没有任何被误认的尴尬或好笑,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凝重的严肃。他挺直了脊梁,那是属于军人的姿态,尽管他的军装破旧,身躯带伤。
“后生仔,”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清晰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广东口音,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这不是拍戏,也不是化妆。这是俺当年打仗穿的军装。一九三七年,就在离这儿不远的地方,俺,和俺的战友,就在这片土地上,跟鬼子拼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年轻游客,也扫过周围几个被吸引过来、停下脚步的人,眼神里是刻骨铭心的痛楚与不容亵渎的庄严。
“俺的很多战友……就倒在这儿……他们的骨头……可能就埋在你我现在站着的这片地底下。”
那年轻游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随即变得煞白,手足无措地收起了手机,连连鞠躬道歉:“对……对不起!大爷!我……我胡说八道!我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对不起!”说完,他几乎是仓惶地拉着同伴快步离开了。
陈砚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没有插手。他知道,有些认知,需要直接的碰撞。
随后,陈砚带着赵德胜来到了外滩附近那面他之前到访过的“淞沪抗战纪念墙”。深灰色的花岗岩墙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庄重,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如同无数双凝视着后世的眼睛。
赵德胜快步走到墙前,几乎是扑了上去。他的目光变得急切而专注,手指颤抖着,从一个名字滑向另一个名字,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似乎在念着那些熟悉的姓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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