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规划的“方向”（2/2）

他合上眼前的史料，打开电脑的浏览器，开始查询前往上海的行程。他决定，就在下周，动身前往上海，亲自去往那片曾经被称为“血肉磨坊”的蕴藻浜战场旧址，去往那座记录着那场空前惨烈会战的淞沪抗战纪念馆。

王铁山当初决定前往青龙山时说过的话，此刻在他脑海中无比清晰地回响起来：“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点什么。”以及，“哪怕只能看到当年的树，也比对着空洞的史料强。”

他深刻地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史料是骨架，是脉络，但真正的血肉和灵魂，那种能让人“摸到温度”的真实感，往往藏匿在战场的泥土里，镌刻在纪念馆的实物上，萦绕在那片天空与河流之间。只有亲临其境，才能捕捉到那微弱却执拗的历史回响，才能更贴近地去理解赵德胜和他的战友们，在生命最后时刻所经历的一切。

他要去感受那片土地，去呼吸那里的空气，去尝试触碰那段已然远去却并未消散的过去。

就在他订好车票，将行程记录在笔记本上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放在笔记本旁边的那支军号，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或许是光影的错觉，或许是桌面的轻微震动。

但他清晰地看到，号管内壁那个崭新的“赵”字，在台灯的光线下，仿佛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更加明亮的金属光泽，像是在黑暗中眨动了一下的眼睛。

陈砚心中一动，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促使他伸出手，再次捧起了那支军号。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用力吹气，只是像在王铁山离去前那次一样，将嘴唇轻轻贴近号嘴，用胸腔里最平缓、最轻柔的气息，往里送入一丝微弱的呼吸。

这一次，没有刺骨的凉气倒灌。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

“嘀。”

声音很短促，不像军号应有的嘹亮，更像是一声来自遥远地方的、带着静电干扰般的回应，一声确认的讯号。它微弱得几乎要被书房本身的寂静所吞没，但陈砚的耳朵却准确地捕捉到了它。

这声轻响，仿佛穿越了八十多年的烽火硝烟，从蕴藻浜泥泞的战壕，从青龙山寂静的南坡，最终，在这间灯火通明的书房里，找到了它的回音。

陈砚放下军号，指尖还残留着那声微鸣带来的细微震动。他看着那个“赵”字，眼中最后的一丝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澄澈的信念和即将踏上征程的决然。

寻找赵德胜的路径，似乎已经被这声微弱的号音，悄然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