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阳关鬼市(1/2)
敦煌城的夜风带着沙粒的粗粝感。
陆承渊站在城西驿馆二楼的窗前,看着远处阳关方向模糊的烽燧轮廓。驿馆是郡守衙门安排的,三进院子,住得下他带来的三百亲卫。韩厉和王撼山住在东西厢房,李二带着天眼堂的人手已经散入城中。
“大人,热水备好了。”亲兵在门外低声道。
“放那儿。”
陆承渊没回头。他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着,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几步棋。敦煌郡守陈望之今日接风宴上的态度很微妙——恭敬有余,亲近不足。这也正常,一个突然空降的“西域经略使”,带着天子剑和女帝密旨,任谁都要掂量几分。
关键是陈望之背后站着谁。
陇西李氏在敦煌的产业不少,李继业那位族叔李承德就是敦煌最大的粮商兼马贩子。今日宴席上,李承德就坐在陈望之下首,敬酒时话里有话:“陆大人少年英杰,只是西域这地方,沙子
正想着,楼梯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韩厉推门进来,皮甲上还沾着沙土,脸上有道新鲜的血痕:“他娘的,敦煌这地方邪性。”
“怎么回事?”
“刚才带兄弟们在西市转了一圈,想买点好刀。”韩厉抓起桌上的茶壶对嘴灌了几口,“有个胡商摊子上摆着几把大食弯刀,我看着不错,问价。你猜那胡人怎么说?”
陆承渊转身看他。
“他说,刀不卖生客。”韩厉抹了把嘴,“我问什么是熟客,他指了指摊子角落里一块木牌,上面画着个狐狸头。”
狐狸。
陆承渊眼神微动。李二的情报里提过,“沙狐”是血莲教在敦煌一带的联络代号,常在鬼市出没。
“然后呢?”
“然后我就亮身份了。”韩厉咧嘴,“那胡商脸都白了,说今晚子时,阳关外十里,老烽燧
子时,老烽燧。
陆承渊走到桌边摊开地图。阳关外十里,确实有座废弃的汉烽燧,当地人叫“鬼哭燧”,传说夜里能听见战死士卒的哭声。那里地势隐蔽,三面环沙丘,是个见不得光的好地方。
“让李二过来。”
半刻钟后,李二悄无声息地进了屋。这个当年在神京街头被陆承渊从饥民堆里扒拉出来的少年,如今已是天眼堂的掌事,身形精瘦,眼神里透着市井磨出来的精明。
“大人。”
“鬼哭燧的夜市,知道多少?”
李二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了几页:“回大人,那是敦煌三不管地带。每月初七、十七、二十七开市,卖的东西来路都不正。有从西域诸国盗来的古物,有从中原流出的禁书,还有人。”
“人?”
“奴隶。”李二压低声音,“西域战俘、破产的牧民、甚至有些小部落整个被掳来卖。买家有各地豪商,也有……血莲教的人。”
房间里静了静。
窗外的风大起来,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准备一下。”陆承渊起身,“子时,我们去看看这个夜市。”
“带多少人?”韩厉问。
“你,我,李二,再加五个好手。穿便装。”
韩厉皱眉:“太冒险了吧?那可是人家的地盘。”
“就是要去人家的地盘看看。”陆承渊系上黑色披风,“陈望之今天宴席上滴水不漏,李承德话里有话,敦煌的水比我们想的深。不从暗处下手,摸不到真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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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戈壁滩,冷得刺骨。
陆承渊一行八人骑着骆驼,在沙丘间缓缓行进。月光很淡,星子却密,照得沙地泛着惨白的光。远处鬼哭燧的轮廓像一具巨兽的骸骨,矗立在沙海之中。
离烽燧还有二里地,前方沙丘后转出两个人影。
都是胡人打扮,裹着厚羊皮袄,手里提着气死风灯。灯罩上画着红色的狐狸头。
“停。”为首那人举起灯,“夜市有夜市的规矩。”
陆承渊勒住骆驼。李二上前,从怀里摸出块木牌——正是白天韩厉见到的那种。这是下午李二派人从黑市高价买来的“入场凭证”。
胡人接过木牌看了看,又打量陆承渊几人:“生面孔啊。哪条道上的?”
“神京来的。”陆承渊淡淡开口,“听说这儿有好货,来看看。”
“神京?”胡人眼神闪了闪,“最近神京来的大人物可不少。进去吧,记住,只看,别乱问。买货找戴红头巾的中间人。”
两人让开路。
绕过沙丘,眼前的景象让韩厉倒吸口凉气。
鬼哭燧下方的洼地里,密密麻麻扎着几十顶帐篷,中间留出条两三丈宽的通道。帐篷外都挂着灯,照得一片通明。通道两侧摆满摊位,人影幢幢,怕是有数百人之多。空气里混杂着羊膻味、香料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腐木味道。
“他娘的……这规模。”韩厉低声骂了句。
陆承渊下骆驼,把缰绳交给手下。他目光扫过那些摊位——有卖兵器的,弯刀、骨朵、铁蒺藜,不少还带着干涸的血迹;有卖药材的,整架的羚羊角、风干的雪莲、用皮袋装着的各色矿石;还有卖书的,羊皮卷、竹简、甚至有几摞明显是中原样式的线装书。
但最多的,还是卖人的。
七八个铁笼子排在通道尽头,里面蜷缩着衣衫褴褛的人。有男有女,甚至有孩子。笼子外站着几个彪形大汉,手里拿着皮鞭,正跟买家讨价还价。
“漠北抓来的,都是好劳力,十个银饼一个!”
“这个女奴会织毯,十五个!”
“小孩便宜,五个银饼,买回去养两年就能干活!”
叫卖声混在嘈杂的人声里,刺耳得很。
韩厉拳头捏得咯吱响,被陆承渊一个眼神按住。
“先办正事。”
他们沿着通道慢慢走。陆承渊注意到,不少摊主都在偷偷打量他们这些生面孔。有几个摊位前站着戴红头巾的人,应该是中间人,正帮买家和摊主交涉。
走到一半,李二轻轻扯了扯陆承渊袖子。
“大人,右前方那个卖旧货的摊子。”
陆承渊看过去。那摊子不大,就地上铺块破毡子,摆着些瓶瓶罐罐、残缺的陶俑、生了绿锈的铜钱。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裹着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袍子,蹲在那儿打瞌睡。
但毡子角落,压着一块石板。
石板灰扑扑的,约莫一尺见方,上面隐约有刻痕。
陆承渊走过去,蹲下身。老头睁开一只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客官看点什么?”
“这石板怎么卖?”陆承渊拿起石板。
入手很沉,是上好的青石。上面刻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不像是文字,倒像是某种图画。陆承渊仔细辨认——好像是个建筑的剖面图,有台阶、有房间、最深处画了个莲花状的标记。
老头的独眼眯起来:“客官好眼力。这玩意儿是从楼兰那边的流沙里刨出来的,可费了我不少劲。十个金饼,不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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