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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匣中金与堂前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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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靠近西席小院的回廊拐角处,一阵孩童清脆稚嫩、却又异常认真的读书声随风传来。那声音尚带着奶气,却字正腔圆,清晰可辨: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白映雪脚步微顿。这声音……是李老先生院里的那个孩子?她记得那风雪天被舅公紧紧护在怀里的襁褓。循声望去,只见西席小院那扇半开的院门内,一棵刚抽出嫩叶的石榴树下,李老先生正坐在一张旧竹椅上。一个穿着干净蓝色细布小袄、约莫两岁左右的小男孩,正挺直了小身板,站在老先生面前,仰着小脸,无比认真地跟着老先生诵读《论语》。那孩子生得玉雪可爱,尤其一双眼睛,大而明亮,清澈见底,此刻因专注而显得格外有神采。

白映雪心中微微讶异。她见过族中不少同龄甚至更大的孩子开蒙,多是坐不住、东张西望,或者口齿不清。像这般年纪,就能如此专注、吐字清晰地跟读,实属罕见。李老先生的学问她是知道的,但能将一个两岁稚童教得如此……灵秀?

似乎是察觉到了回廊上的目光,那小男孩诵读的声音停了下来,好奇地转过头,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毫无防备地撞上了白映雪探究的目光。

四目相对。

一瞬间,白映雪竟从那孩子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目光里,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沉静。没有寻常孩童的羞怯躲闪,也没有懵懂无知,那眼神干净得如同初融的雪水,却又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专注的穿透力。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的微尘。

小男孩似乎并不怕生,只是歪了歪小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位从未见过的、漂亮得如同画中仙子的姐姐。

李老先生也看到了白映雪,连忙起身,拉着小世勋,恭敬地朝回廊方向躬身行礼:“老朽见过大小姐。”

白映雪收回目光,对着李老先生微微颔首,仪态端庄:“李先生不必多礼。令孙……很聪慧。”她的声音清冷依旧,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双沉静的眸子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兴趣。

“谢大小姐夸奖。稚子无知,胡乱跟着老朽念几句罢了。”李老先生谦逊道,心中却是一紧,下意识地将小世勋往身后护了护。白大小姐的目光,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白映雪没再多言,只是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被老先生护在身后、却依旧探出小脑袋好奇张望的男孩,便带着丫鬟,沿着回廊翩然离去。春风吹拂着她浅碧色的衣袂,如同池中初绽的新荷。

直到那抹清丽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李老先生才松了口气,手心竟有些微汗。他低头看着懵懂的外孙,心中百味杂陈。白大小姐的惊鸿一瞥,是福是祸?这孩子过早显露的聪慧,在这深宅大院之中,又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小世勋仰着小脸,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句子,奶声奶气地重复着。

李老先生蹲下身,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眼中却带着一丝深深的忧虑:“二郎啊,这世间,懂得‘人不知而不愠’的君子少,多的……是‘人知而妒之’的小人啊。”这话,两岁的孩子自然听不懂。但命运的齿轮,却因这一瞥,悄然加快了转动的速度。

(四)白鸿儒的考量

当日晚些时候,白府书房。

白鸿儒正处理完几份商铺的账目,端起青花盖碗,轻轻撇着浮沫。他年近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气度儒雅中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白映雪安静地侍立在一旁,为父亲续上热水。

“父亲,”白映雪放下铜壶,声音平静无波,“今日在后园,偶见西席李老先生教导其外孙,那孩子不过两岁稚龄,竟能吐字清晰地跟读《论语》开篇,专注异常,颇为少见。”

“哦?”白鸿儒抬起眼皮,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他对自己这个长女的眼光和心性素来了解,能得她一句“颇为少见”的评价,那孩子必有过人之处。“李老先生的学问和人品,是信得过的。只是他那外孙……”白鸿儒沉吟着,“听闻是位故人遗孤?”

“是。年前风雪天,李先生曾抱回一襁褓婴儿,据说是其早逝外甥的遗腹子。”白映雪答道,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寻常事。

白鸿儒放下茶碗,指节在紫檀木书案上轻轻叩击着。白家诗礼传家,最重子弟教养。族中适龄开蒙的孩童不少,但能入他眼的苗子却不多。长女映雪天资聪颖,远超同侪,可惜是女儿身。其他几房的孩子,要么资质平庸,要么被宠溺得骄纵顽劣。

一个两岁便能显露出如此专注和灵气的孩子,又是李老先生亲自教养……白鸿儒心中微微一动。他深知李老先生的品性,能让他如此尽心抚养的外孙,其父想必也非庸碌之辈。遗孤……忠烈之后?

“映雪,”白鸿儒缓缓开口,“过几日,让李老先生带他那外孙,到前厅来一趟。就说……看看孩子的资质,若尚可,便让他与族中几个适龄的孩子一处开蒙吧。束修,按族中惯例减半便是。”这既是给李老先生一个体面,也是给那遗孤一个机会,更是为白家未来可能增添一个可造之材。

“是,父亲。”白映雪垂眸应下,眼底深处,一丝了然的光芒悄然滑过。父亲的决定,在她意料之中。只是,那个眼神清澈沉静的孩子,被卷入白家这潭深水之中,未来又将如何?她脑海中再次浮现那双纯净的眼眸,以及……舅公李老先生那下意识护犊的姿态。

而在西席小院里,李老先生正对着油灯,小心地擦拭着那个硬木匣子。他尚不知白鸿儒的决定,只是对着匣子低语:“忠儿,二郎很聪明,像你,也像他娘……舅公定会好好教导他,让他读书明理,将来……堂堂正正做人!”昏黄的灯光下,匣盖上那早已干涸发黑的陈旧血迹,如同一个沉默的烙印,无声地诉说着一个远去的忠魂,和一个正在定州深宅中悄然生根发芽的未来。堂前燕语,匣中金藏,稚子懵懂,巨族的阴影与机遇,已悄然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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