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吕洞宾酒楼遇仙 汉钟离黄粱点梦(2/2)
说罢,竟真的向酒家借来锅灶黄粱,亲自生火淘米,为吕洞宾做起饭来。那青巾道人则静坐一旁,含笑不语。
吕洞宾见这道人行为古怪,却又一片至诚,不好推拒,只得在一旁坐下相陪。或许是连日奔波劳累,又或许是心中愁绪难解,加之店内炊烟袅袅,暖意融融,他竟不觉倚着桌案,沉沉睡去。
这一睡,却坠入一场大梦之中。
梦中,他再度进京赴考,此番竟是文运亨通,不仅高中进士,更是独占鳌头,被钦点为状元郎!披红挂彩,跨马游街,好不风光。
自此官运亨通,从翰林院编修做起,一路升迁,历任台谏言官、翰林学士、秘阁修撰,直至位高权重的将军,文武职司,无不历练。期间,两度娶得名门望族之女为妻,皆是富贵双全。
儿女成群,婚嫁早毕,待到晚年,已是儿孙绕膝,甥侄满堂,府中簪缨鼎盛,权势显赫无比。后又得皇帝信赖,独掌相位,权倾朝野十年之久。真个是享尽了人世间的荣华富贵,权势名利。
然而,盛极必衰。梦中忽有一日,祸从天降,因一桩莫须有的重罪被弹劾,龙颜大怒,下旨查抄家产,妻妾儿女尽数流放边陲。方才还是钟鸣鼎食之家,转眼间便树倒猢狲散。
只剩他孑然一身,衣衫褴褛,伫立在风雪交加的荒郊野岭,回顾一生繁华,犹如镜花水月,心中百感交集,方欲仰天长叹……
就在这时,猛然惊醒!睁眼一看,自己仍在那酒肆之中,窗外阳光正好,汉钟离正蹲在灶前,拿着蒲扇扇火,锅中黄粱米饭,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尚未煮熟。
吕洞宾怔在当场,回想梦中五十余年跌宕起伏,悲欢离合,种种滋味涌上心头,竟似亲身经历一般真实,不觉冷汗涔涔,恍然若失。
汉钟离见他醒来,转头笑道:“黄粱犹未熟,一梦到华胥。小友,这一觉睡得可好?”
吕洞宾悚然动容,离席躬身下拜,语气带着几分颤抖:“先生真乃神人也!弟子适才一梦,历经五十载荣辱兴衰,醒来炊米未熟。莫非先生早知弟子梦中情境?”
汉钟离放下蒲扇,正色道:“子适才之梦,升沉荣辱,喜怒哀乐,千形万状,可谓极矣。然五十年光阴,于这黄粱炊熟之间,不过一瞬耳。
梦中金榜题名、位极人臣之喜,何足为喜?抄家流放、形影相吊之悲,又何足为悲?世间所谓大乐,转头成空,方知这滚滚红尘,实乃一场大忧患也!你可悟得?”
这一番话,如同暮鼓晨钟,重重敲在吕洞宾心上。梦中五十年繁华沧桑,与眼前这锅尚未煮熟的黄粱米饭,形成了无比尖锐的对比。功名利禄,妻财子禄,不过是瞬息幻影,确实不足依恋!
他回想自身两次落第的失意,与此梦相比,更是渺小得不值一提。一种超脱尘世、追求永恒大道的念头,如种子般在心田迅速萌发、茁壮。
吕洞宾神情肃穆,再次整衣下拜,恳切言道:“先生一语点醒梦中人!弟子吕岩,深感红尘污浊,幻梦无常,愿弃此残生,追随先生修习度世长生之术,万望先生收录!”此刻,他是真心皈依道门,欲求解脱。
汉钟离闻言,却摇了摇头,道:“你之根骨虽佳,然此时俗缘未了,骨肉未完,尚非入道最佳时机。且待他日,机缘成熟,自有度你之人。”言罢,竟不顾吕洞宾再三恳求,与那青巾白袍的道人一同起身,飘然出店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街角人潮之中,不知所踪。
吕洞宾追出店外,四顾茫然,哪里还有二位道人的踪影?他独立街头,回想方才际遇,尤其是汉钟离那番关于“黄粱一梦”的点化之语,越想越觉意味深长,世间功名富贵,果然如梦幻泡影。他暗忖云房先生(汉钟离)之言必有深意,既然时机未到,强求无益,不如先依言归隐,修身养性,静待机缘。
自此,吕洞宾彻底绝了科举仕进之念,遣散仆从,收拾书卷,悄然离开家乡,弃儒归隐,寻那清静山林修行去了。而他不知,那酒楼中青巾白袍的道人,正是感念昔日同门之谊特来一观的泰玄真王;那大腹便便的汉钟离,乃是奉老君法旨,前来点化这位前世为东华帝君倪君明的有缘人。一段千古流传的八仙传奇,便由此肇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