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地心回响(1/2)
岩壁的低语,在勘探队踏入“谐振峡谷”下方那条天然裂隙时,就已不再是比喻。
峡谷深处,被坚盾氏族维护了数十循环的矿道入口,此刻散发着异常的脉动。原本用来标示安全共鸣频率的晶石路标,光芒紊乱地闪烁,仿佛在急促喘息。空气沉重而粘稠,地底深处传来的次声震动,让岩裔们的岩石躯壳都感到一种源自本能的、酥麻的不适。净光遗民的护盾发出细微的、高频的嗡鸣,自动过滤掉有害振动,却也隔绝了那种与大地直接相连的“触感”。
“棱镜团队的初步扫描图谱显示,异常能量节点位于我们正下方约三千米深处。”勘探队的净光遗民领队“辉迹”(辉序的学生之一)悬浮在队伍前方,纯能量形体投射出不断刷新的三维结构图。图像显示,他们脚下的岩层结构复杂,存在大量因早期大陆缝合而形成的能量空洞和扭曲晶脉。异常源被标记为一个不断脉动的暗红色光团,位于一个巨大的、结构不明的几何体中心。“能量读数活跃度是正常地脉的十倍以上,且呈现非自然谐波特征。初步判断,确实与古老遗骸有关。”
岗石之子“岗岩二世”(为纪念岗岩而命名,但为了区分,通常被称为“小岗”)——一位身躯比父亲稍显精悍、晶体眼中闪烁着锐利与沉稳的年轻岩裔战士——用战锤轻触一侧岩壁,感受着岩石传来的反馈。“震动中……有规律。不是纯粹的狂暴。像是……某种语言,但语法破碎,情绪激烈。”他转向棱镜团队的现场技术支持——一位名叫“光锥”的净光学者,“你们的‘探针’能分析这些震动的‘语义’吗?”
光锥的能量形体稳定而专注,他操控着数个悬浮的侦测单元,记录着环境的能量波纹:“我们尝试过语义解码,但失败。它的‘信息结构’与已知的任何编码体系(包括净光族远古记录、岩裔共鸣语素、甚至混沌生物的随机意向流)都不匹配。它更接近于……一种‘情感的化石’,一种高度压缩、因环境扰动而被‘激活’的古老情绪残留。直接翻译成语言几乎不可能,但可以通过分析其能量模式,推断其大致‘情感基调’。”
“情感基调?”小岗追问。
“比如,”光锥调出一段数据流,转化为可视化的波形,“这段持续三分钟的震动序列,其频率的快速上升和突然截断,结合能量尖峰的分布模式,在我们的情感模型类比中,与‘极度愤怒下的短暂理智爆发’有约62%的相似性。而另一段长时间、低频率、带有不规则衰减的脉动,则与‘漫长的、无望的哀伤’有较高关联度。”
“愤怒?哀伤?”小岗的共振音低沉,“大地……在愤怒和哀伤?”
“不完全是,”光锥纠正,“是埋藏在大地深处的、某个古老存在的‘情绪化石’,被现在的地脉能量(可能受到回响碑谐波或大陆自身演化影响)‘唤醒’了。它们就像被封印的呐喊,被封存的眼泪,一直存在,只是现在……被我们‘听见’了。”
勘探队在矿道中缓缓下行。岩裔们依靠与大地的深层共鸣感知前方的结构稳定;净光遗民们则用能量场稳定通道,分析能量流向;混沌生物“流光”(晋升为长老后,它为自己取了这个名字)则如同一条活跃的光河,在队伍前后流淌,用自己的混沌本质去“抚平”那些过于尖锐的能量漩涡,偶尔也会被某个奇异的能量涡流吸引,像孩子般“玩耍”一阵,但总能及时归队。静默者“寂痕”则在队伍末尾,如同一道无声的影子,吸收着环境中过于沉重的“情绪残渣”,维持着队员们心智的清晰。
随着深度增加,环境变得更加诡异。岩壁上开始出现非天然的结晶纹路,仿佛某种科技造物的残骸被地壳运动挤压、融化后形成的奇异化石。偶尔有巨大的、不知名的金属构件嵌在岩石中,表面流淌着暗淡的、仿佛血脉般的能量细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混合着金属锈蚀和某种能量衰变的气味。
更令人不安的是,从深处传来的“震动”,开始变得更具“叙事性”。不再是杂乱的情感爆发,而是仿佛有了“场景”和“角色”。
通过岩裔的共鸣感知和净光遗民的频谱分析,勘探队断断续续“拼凑”出了一些碎片:
——一个巨大、繁华的都市,笼罩在柔和的、永恒的人造天幕下。无数流线型的飞行器无声穿梭。
——都市中心,一座高耸入云的尖塔,塔顶有一颗缓缓旋转的、散发温暖光辉的晶体。
——突然,尖塔的光芒变得刺眼、不稳定。天空(天幕)出现裂痕,漆黑的、蠕动的东西从裂痕中涌入。
——恐慌,逃亡,抵抗。巨大的能量护盾升起,又被更黑暗的东西腐蚀、撕裂。
——最后,尖塔的晶体爆炸了。不是毁灭的光,而是一种……寂静的、向内坍缩的黑暗。将整个都市,以及周围的一切,连同入侵的黑暗,一同吞噬、压缩、封印。
——然后,是漫长的、无梦的沉眠,直到被新的“震动”惊醒。
“这是……那个古老文明的‘最后记忆’?”辉迹分析道,“他们遭遇了某种灾难,可能是外部入侵,也可能是内部实验失控。最终,他们选择了一种极端的‘封印’,将自身与敌人一同封入地心?但为什么现在活跃?”
光锥调取更深入的数据:“探针显示,这个‘封印’结构本身,正在与来自地表的某种‘频率’产生共鸣。这种频率……与‘星火’基调的深层谐波高度相似。回响碑的主动谐波,以及整个大陆因‘动态平衡’基调而自然散发的法则涟漪,可能透过地脉网络,渗透到了这里,与这个古老封印的‘沉睡频率’发生了‘共振’或‘干扰’。就像一个沉睡者,被一首熟悉又陌生的摇篮曲惊扰了。”
“所以,不是我们在‘刺激’它,而是我们存在的‘基调’本身,在无意中触动了它?”小岗明白了问题的根源,“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是尝试‘安抚’它,让它重新沉睡?还是……设法‘沟通’,理解它,甚至……解放它?”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让这个充满愤怒与哀伤情绪的能量体继续活跃,可能会持续扰乱地脉,甚至引发更大灾难。但强行“安抚”或“封印”,可能会抹去一段珍贵的历史,甚至可能错失某种重要的启示或技术。而尝试“沟通”,风险更大——他们甚至无法理解对方的“语言”,更遑论建立信任。
勘探队继续向目标深处进发,环境愈发凶险。地脉能量流如同狂暴的地下河,在通道中冲撞;古老的金属结构偶尔会因能量过载而突然释放出高压电弧;空气中弥漫的“情绪化石”浓度越来越高,即使是岩裔也开始感到意识深处的不适,仿佛被陌生的、强烈的悲伤与怒火浸染。
在最接近异常源头的一处巨大地下空腔入口,勘探队遭遇了真正的阻碍。
空腔的入口,被一层仿佛由凝固的“愤怒”本身构成的暗红色能量屏障封锁。屏障表面不断浮现出扭曲的、充满攻击性意味的几何图案,任何接近的物体或能量都会被猛烈排斥、甚至反弹。
岩裔尝试以深层共鸣“软化”屏障,反馈却是尖锐的痛楚与警告性的咆哮。
净光遗民试图用精密能量场解析并中和屏障结构,却发现其能量模式在不断自适应变化,拒绝被“定义”或“解构”。
流光尝试用混沌本质去“渗透”屏障,结果被一股更强的、混乱的负面情绪反冲,差点被同化成屏障的一部分,被小岗及时用战锤的稳定共鸣拉回。
寂痕靠近屏障,传递出“理解”与“接纳”的宁静波动,但屏障只是变得更加“警惕”,仿佛对这种“空洞的宁静”抱有敌意。
“它拒绝一切。”辉迹得出结论,“它像一个受伤的猛兽,把自己封在巢穴里,对任何靠近者都充满敌意。”
“我们需要一个……‘翻译’?或者一个‘桥梁’?”光锥沉思着,“一个能同时理解‘情感化石’和我们自身‘基调’的东西。”
小岗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从随身的共鸣行囊中,取出一块手掌大小、温润如玉的石板。那是岗岩牺牲化为石碑时,最初剥离下的一块“心岩”残片,被岗石作为氏族传承信物交给了儿子。石板上,除了岗岩生命最后时刻留下的些许印记,还隐约流淌着岗岩与夜凰、与林默、与整个“星火”历程产生连接时所留下的、极其微弱的法则回响。
“父亲说过,这块石头里,有‘星火’最初照亮这片土地时的……一点‘余温’。”小岗的共振音带着敬意与一丝不确定的期待,“如果那个古老封印是被我们现在的‘基调’触动,那么这点‘余温’,会不会比我们纯粹的探查,更容易被它……‘识别’?”
这个想法很大胆,甚至有些冒险。谁也无法预料,将这块蕴含着微弱“星火”印记的石板,接触那狂暴的“情感化石”屏障,会发生什么。
但经过短暂的意识交流,勘探队决定尝试。
小岗手持石板,缓缓走向暗红色的能量屏障。他调整自己的共鸣频率,努力让自身与石板中那点“余温”产生更清晰的连接。石板开始散发出极其微弱、却异常温暖的淡金色光芒,光芒中,隐约有细碎的、无法辨认的字符或星光闪烁。
当他距离屏障还有三米时,屏障的反应突然改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排斥和攻击。屏障表面的暗红色光芒开始波动,那些扭曲的几何图案的变动速度放缓,仿佛在“审视”着石板散发出的光芒。一股复杂难明的情绪波动从屏障中传来——不再是纯粹的愤怒或哀伤,而是夹杂着一丝……困惑?熟悉?以及某种深藏的、几乎被遗忘的……渴望?
小岗停下脚步,将石板轻轻平举。
屏障在“注视”了石板的光芒数秒后,突然,从屏障中心,伸出了一道极其纤细、仿佛由光线构成的“触须”。触须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触碰向石板。
就在接触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不是爆炸,也不是融合。而是……信息洪流的单向倾泻。
小岗只觉得一股浩瀚、冰冷、又充满了无尽悲愤与绝望的“记忆流”,如同决堤的冰河,顺着石板(以及他握着石板的手)疯狂涌入他的意识!那不是有逻辑的故事,而是无数个瞬间、无数种情绪、无数个破碎场景的混合体:
冰冷的金属实验室,闪烁的警告红光,疯狂的科学家最后的狂笑。
绝望的人群拥挤在崩塌的街道上,仰望撕裂的天穹。
漆黑触须缠绕着尖叫的生命,将它们拖入蠕动的黑暗。
最后,是那座尖塔,那颗旋转的晶体,以及一个穿着白色长袍、面容模糊的身影,按下了某个控制钮,轻声说:“……对不起,但这是唯一的……‘存档’方式。”
洪流中,还夹杂着那个古老文明对“入侵者”(那黑暗触须)的分析数据碎片:它们并非生物,而是某种高度秩序化、但充满掠夺本能的“纯能量寄生体”,它们吞噬有序结构以维持自身存在,最终目标是将一切归于一种“静止的、无变化的秩序”——一种另类的、冰冷的“永恒”。
小岗的岩石躯壳剧烈震颤,晶体眼中的光芒疯狂闪烁,几乎要被这外来的、庞大的、负面情绪主导的信息流冲垮!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像暴风雨中的孤舟,随时可能碎裂!
“断开连接!”辉迹急呼,试图用能量场隔离石板。
但已经晚了。信息洪流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正通过石板与小岗的连接,疯狂地涌入勘探队所在的空腔!空气中开始浮现出扭曲的全息残影,那是记忆碎片在环境能量中的投射!刺耳的、无法理解的尖啸和充满痛苦的哀嚎仿佛在每个人耳边直接响起!
寂痕第一时间释放出更强大的“宁静场”,试图吸收和中和这些负面信息碎片。流光也化作一团保护性的光茧,包裹住小岗,用自己的混沌本质去“混淆”和“稀释”那狂暴的记忆流。净光遗民们全力构筑精神防护屏障,过滤有害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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