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深空低语(1/2)
回响碑落成的第七个昼夜,控制室内一片冰蓝色的宁静。
净光遗民“锐光”悬浮在核心主控台前,他的能量形体外围流淌着细微的数据流,如同呼吸般明灭。面前的巨大弧形光幕上,瀑布般倾泻着经过多层滤波和初步解析的信息流——来自幽影海深处那古老基座的被动记录,来自宇宙背景辐射中捕捉到的微弱法则涟漪,以及回响碑自身主动谐波与外界交互产生的共振反馈。绝大多数数据都被标记为“背景噪声”、“无意义碎片”或“已知自然波动”。
突然,一条信息条目的色彩从代表常规的浅绿色,瞬间转为醒目的琥珀色,并在边缘闪烁起低频率的红色警示纹。
“侦测到异常谐波共振序列。”锐光的逻辑核心平静地汇报,声音在控制室内清晰响起,“来源方向:非幽影海轴向,深空扇区Theta-7。与回响碑主动谐波基础频率匹配度:89.33%。与灵骸大陆基础法则基调弱相关度:62.18%。信号强度:极微弱,持续时长:0.3标准秒,已重复三次,间隔不规则,但存在衰减趋势。”
控制室内其他几位净光学者和一位轮值的岩裔记录官(负责将重要事件转化为岩裔可感知的共振图谱)同时将感知聚焦过来。
“重复信号?匹配度如此之高?”一位净光学者发出疑问的波动,“回响碑谐波是我们基于自身文明特质生成的独特频率。宇宙背景中自然产生如此高匹配度谐波的概率低于0.0004%。”
“非自然来源?”岩裔记录官发出低沉的共振,岩石躯体微微调整角度,仿佛在倾听数据之外的东西,“或是……其他‘回响’?”
锐光没有立即回答,他迅速调取了Theta-7扇区的星图数据。那片区域在灵骸大陆的天文观测记录中相对“干净”,没有已知的大型能量源、致密星体或异常空间结构。只有一片稀疏的、处于恒星形成末期的黯淡星云,以及几条背景辐射略有起伏的虚无通道。
他将那三段异常谐波序列提取出来,进行深度分析。序列本身并不复杂,像是一段极其简短的、由三种基础频率按特定比例叠加而成的“和弦”。但这“和弦”的构成方式——频率比例、振幅包络、甚至是每个波峰之间那几乎无法测量的微妙相位差——都与回响碑主动谐波的核心特征高度相似,却又并非完全复制,更像是一种……“有意识的变奏”或“受干扰的反射”。
更让锐光逻辑核心产生轻微扰动的是,在这段谐波序列的极深层,在需要将信号放大百万倍并滤除所有已知噪声模板后才能隐约看到的层面,似乎附着着一层极其稀薄、结构异常复杂的“载波”。这层载波不携带任何可被当前解码算法识别的信息编码,其波动模式混乱且不重复,但锐光强大的分析能力直觉地感到,这层混乱并非自然形成,其混沌程度背后,隐约存在着某种……“刻意”的痕迹,仿佛是为了掩盖或承载什么。
“信号正在衰减,预计将在1.7标准时后降至背景噪声水平以下。”另一位净光学者报告。
“启动深空聚焦阵列,功率提升至30%,持续扫描Theta-7扇区,重点分析信号来源区域背景辐射的细微扰动。”锐光下达指令,同时将初步分析报告和信号原始数据打包,通过回响碑与母树及长老联席会的即时连接通道发送出去。
“要记录为‘首次潜在外部接触迹象’吗?”岩裔记录官问,他的晶体眼闪烁着认真的光芒。
“暂标记为‘深空异常谐波事件-001’。”锐光冷静地回应,“证据不足。可能是未知自然现象,可能是遥远文明遗迹的无意义辐射,也可能是……”他停顿了微不可查的一瞬,“观测者的某种标准化检测反馈。”
“观测者”这个词,让控制室内的氛围产生了微妙的变化。自从基石节那天,观测者的实验报告以天穹投影的方式公之于众,“我们可能一直处于某种观察之下”的意识,就深深烙印在了灵骸大陆每一个智慧生命的认知底层。这没有引发恐慌,反而催生了一种奇特的冷静与自觉。但此刻,当疑似“外部”的信号真的出现时,那种被注视感,变得具体而微凉。
长老联席会的紧急意识会议在母树下进行,但参与者的“意识”通过回响碑的网络,也接入了幽影海前哨站。岗石、辉序(净光长老)、混沌生物的代表“织光者”(一个形态相对稳定、能够进行较复杂思考的大型聚合体),以及静默者的代表“渊默”,各自以不同的形式“出席”。
锐光详细汇报了发现。
“匹配度高达89.33%,”辉序的逻辑音带着审慎,“这排除了绝大多数巧合。但信号内容本身过于简单,更像是……一个‘标识’,或者‘敲门声’。”
“敲门声?”岗石的共振音沉稳,“谁在敲门?又为何用与我们如此相似的‘声音’?”
织光者的意识波动如同一团不断变幻色彩的光雾,传递出复杂的信息束:“声音……熟悉又陌生。像我们,又不是我们。外面的光……也会唱歌?唱歌……是为了被听见?还是……想听见我们?”
渊默的存在感则如同一片深邃的宁静背景,过了片刻,才传递出简练而晦涩的脉冲:“非门之回响。非基座之应答。此声……更远……更冷……更……‘观察’。”
“观察……”岗石重复着这个词,“和观测者一样?”
“不同。”渊默的脉冲几乎难以捕捉,“观测者……记录一切。此声……只‘敲’特定之‘门’。回响碑……或许是它偶然敲响的……其中一扇。”
这个推断让意识连接中的“氛围”更加凝重。
“我们需要回应吗?”锐光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回应?如何回应?用什么内容回应?以谁的名义回应?回应的后果是什么?
沉默在连接中蔓延。这不是技术问题,而是文明层面的战略抉择。
“回应,意味着主动暴露我们的存在,我们的位置,我们的一部分特质。”辉序分析道,“风险未知。可能引来友好交流,也可能引来难以预料的关注甚至威胁。观测者的存在已经证明,宇宙中存在远超我们理解范畴的实体。”
“不回应,意味着封闭。”岗石缓缓道,“回响碑建立的本意,并非完全隔绝,而是主动理解与宣告。若因恐惧可能的威胁而永远沉默,我们与将自己再次囚禁于摇篮何异?‘星火’之路,本就是一条面向未知、勇于前行的路。”
“但回应需谨慎,”辉序补充,“我们的回应,本身就会透露大量信息。回应的方式、内容、强度,都需要最精心的设计。”
织光者的光雾激烈地闪烁了几下:“光……想说话!想告诉外面的光……我们在这里!我们……有趣!一起玩!” 它的意识中充满了纯粹的好奇与交流的渴望,几乎没有“风险”的概念。
渊默的宁静背景微微波动了一下,传递出一段相对“长”的信息:“回应……可。但非‘言语’。可效仿‘敲门声’。送回一段……我们的‘谐波’。不加更多信息。仅告知:‘此门已闻叩击。’ 观察其……二次回应。二次回应之内容、方式、间隔……可察其意。”
只发送一段相似的、不含复杂信息的谐波,作为对“敲门声”的确认和回声。这既不算完全沉默,也不过分暴露。通过观察对方对这简单回声的反应,来判断其意图——是持续的、有目的的接触尝试,还是偶然的、一次性的信号?反应是否急切?是否带有攻击性?信息是否变得更复杂?
这是一个折中而明智的方案。
“同意。”岗石率先共鸣。
“逻辑可行,风险可控。”辉序表示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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