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尘光之下(1/2)
雨彻底歇了铅灰色云层被风扯开道狰狞的裂口,苍白的阳光像被砸落的碎银,一束束砸在泥泞的山脊上,蒸腾出朦胧的水汽。光与影在连绵的山峦间划开锋利的界限,我们几个就僵在这明暗夹缝里——像刚从深渊爬回人间的孤魂,浑身湿透的衣袍裹着血污与泥垢,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粗重,贪婪地吞咽着这冰冷却自由的空气。
江驰又咳了起来。那咳嗽不是轻浅的痒,是从胸腔深处翻涌的痛,每一次震动都让他左臂的晶体裂纹再深一分,暗沉的晶片表面渗着细密的血珠,像冻住的血珠嵌在石头缝里。他想抬右手按住剧痛的左臂,指尖却抖得厉害——那是脱力与寒冷拧在一起的失控,连攥紧拳头都做不到。
林笑跪在他身边,膝头沾了泥也顾不上擦。她手里捏着块布料,是从自己内衣上撕下的最后一块干净料子,此刻正蘸着岩石凹处积的雨水,轻轻擦他额角的冷汗。擦到手臂上的污血时,她的动作顿了顿,指尖下意识蜷了蜷——那伤口太狰狞,晶体裂口里似乎还嵌着碎渣,可她还是咬着唇,把布料拧干些,更轻地擦了下去,连呼吸都放得极缓。
王彬靠在块风化的巨石上,背后的伤口用破布条胡乱捆着,暗红的血渍却还在慢慢往外洇,像墨汁渗进糙纸里。他的呼吸粗得带水音,每吸一口气,肩膀就跟着抽一下——那是背肌被扯动的疼,可他没哼一声,只是眯着眼扫过下方的山谷。阳光照在他眼底,还剩着几分狼似的锐利,一边喘,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哪片林子能藏人,哪处坡地可能有危险。
张茜瘫坐在旁边,战术面罩碎得不成样子,一半挂在耳后,露出张苍白失血的脸。她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按着太阳穴,指节都泛了白——像在跟脑子里乱撞的信息残渣较劲,那些曾经清晰的数据流、规则公式,现在全成了搅在一起的乱线,扎得她太阳穴突突跳。她脚边的泥水里,躺着那台跟了她很久的终端,屏幕黑得像块死玉,连一点开机的微光都没了。
没人说话。这寂静不是安稳的静,是拼尽全力炸碎一切后的虚脱,是站在世界废墟上的茫然。系统的枷锁碎了,那总悬在头顶的冰冷注视没了,可心里没等来轻松,反倒是空落落的——像踩着的地面突然没了,整个人飘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落。
最先打破死寂的,是肚子里的空鸣。“咕噜”一声,又响又脆,在空旷的山脊上格外清楚。王彬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喉结滚了滚,哑着嗓子开口:“得找吃的。”他的目光扫向山下那片泛着新绿的密林,“这山里再怎么偏,总不能让咱们饿死。”
他想撑着石头站起来,可刚一使劲,背后的伤口就猛地扯了一下,疼得他闷哼一声,又重重跌坐回去。额角瞬间冒了层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泥地里。
“安分点吧你。”江驰掀起眼皮,声音虚得发飘,却还带着点惯有的嘲弄,“别到时候兔子没抓着,自己先成了山里野兽的点心。”他试着往左臂聚点能量,可那晶片半点反应都没有,反倒传来一阵更烈的疼——像有根针往骨头里扎,疼得他眼前发黑。挫败感压得他脸色更沉,嘴角抿成条紧绷的线。
林笑擦汗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我们,声音低却很稳:“我去附近看看,找些野果,或者能吃的草根。”她说着就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晃了一下才站稳,可眼神里透着股被逼到绝境的坚决——像是不管遇到什么,都得把吃的带回来。
“西北方向,大概三百米。”张茜突然开口,眼睛还是闭着,声音飘得像梦话,“之前探测器的最后数据…显示那边有可食用植物的光谱反应…就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种类…有没有毒…”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了声息,又闭着眼靠在石头上,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我跟你一起去。”我撑着地面站起来,腿有点软,却还能走。我的伤主要在精神上,身体倒还能撑住,而且残存的感知力或许能分辨哪些植物有毒。林笑看了我一眼,没拒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一前一后往西北走,脚下的石头滑得很,每一步都得踩着草根才敢落脚。雨水洗过的世界亮得刺眼,树叶绿得发油,岩石是深黑色的,泥土泛着赭红,连空气里都混着草木腐烂和新叶萌发的味道——又腥又鲜,是活的气息。我的感知像张破了洞的网,勉强往外伸,触碰着路边的植物:大多数的能量场是温和的,安安静静的;少数几株带着尖刺似的警告,还有些裹着黏糊糊的麻痹感,一看就碰不得。
在一块背风的岩石缝里,我们找到了几簇矮灌木。灌木上挂着些紫黑色的浆果,小小的,不起眼,藏在叶子后面。我凑过去,用感知探了探——能量场很温和,还带着点淡淡的生机。我摘下一颗,小心地用舌尖舔了舔,先是一阵酸涩,过后却有丝极淡的甜。
“这个能吃。”我把浆果递给林笑。她也尝了一颗,酸得皱起了眉,眼睛里却亮了点,像燃起了一小簇光。我们蹲下来,小心地把浆果摘下来,用宽大的树叶包好,生怕碰坏了。
往回走的时候,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进耳朵,还混着细微的挣扎声。我赶紧拉住林笑,示意她躲到树后。感知力往前探——是只灰褐色的野兔,后腿被个生锈的捕兽夹死死咬住,正拼命蹬着另一条腿,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惊恐,连毛都炸了起来。
林笑吸了口气,下意识别开了视线。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只小小的、还在挣扎的兔子,心里沉了沉。片刻后,我走了过去,从腰间摸出短刃。手起,刃落。一声极轻的“咔嚓”后,挣扎停了。我提起那只还温热的兔子,胃里一阵翻腾,却没半分犹豫——在活下去面前,这点不忍太奢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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