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定海初航与粪勺算账(2/2)
钱有德沉默良久,忽然抚掌大笑:“好!好一个长远账!陈总办,你这话,老夫回朝堂上,原原本本说给他们听!”
赵文正这时候忍不住开口:“陈总办,纵有千般理由,这训练耗费也太大了些。能否……缩减些?”
陈野转头看他,咧嘴:“赵大人,您上过战场吗?”
赵文正一愣:“本官……本官是文官……”
“那您知道吗,战场上,一个新兵和一个老兵的区别,往往就是多练的那一百次射击,多跑的那一千次冲锋。”陈野指着“定海号”,“这条船,就是战场。船上的水手,现在多流一滴汗,多练一个时辰,将来战场上就可能少流一滴血,少沉一条船。这账,您算吗?”
赵文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野又看向钱有德:“钱尚书,训练耗费确实大。但我有个法子——把‘定海号’的训练,和商船队的护航结合起来。以后商船队跑海运,‘定海号’跟着护航,路上顺便训练。这样,燃煤、淡水、粮饷,商船队分摊一部分。既练了兵,又护了航,还省了钱。”
钱有德眼睛一亮:“这法子好!双赢!”
赵文正还想说什么,钱有德摆摆手:“赵大人,不必多言了。陈总办这账算得明白,老夫回宫就禀明陛下——‘定海号’的训练,照常进行,耗费……户部想办法筹措!”
等官员们走了,陈野重新蹲回码头边的系缆桩。太子凑过来,小声说:“陈总办,您刚才那番话……孤记下了。治国不能只算眼前账,要算长远账。”
陈野从怀里掏出第八十六块饼——还是镇海饼,但有点凉了。他掰了一半给太子:“太子,您知道为什么那些大人总盯着眼前账吗?”
“为什么?”
“因为眼前账好算,长远账难算。”陈野嚼着饼,“眼前账,银子进多少出多少,一目了然。长远账,技术值多少钱?安全值多少钱?国运值多少钱?这些,算盘打不出来,得靠眼光,靠担当。”
他顿了顿:“所以啊,当官容易,当个好官难——好官得有算盘,还得有眼光。算盘能算清眼前的银子,眼光能看透长远的利益。”
太子重重点头,在小本子上飞快记录。
晚上,船厂工棚里灯火通明。王德福带人拆下了那块有异响的装甲板,仔细检查后发现——蜂巢结构里的铅,在急转时因为离心力发生了微小位移,导致装甲板内部应力不均。
“得把铅固定住。”石墩子蹲在板子旁,用细铁丝比划,“在蜂巢孔洞里加几道‘隔栅’,把铅分成小块,这样怎么晃都不会整体位移。”
张小乙补充:“隔栅可以用细钢条,焊接在孔洞里。重量增加很少,但固定效果应该很好。”
约瑟夫趴在地上看了半晌,抬头说:“还可以……在铅里加一点锡。铅锡合金……流动性差,更稳定。”
陈野咧嘴:“那就试。老王头,连夜做三块试验板,一块加隔栅,一块用铅锡合金,一块两样都加。明天装上船,接着练。”
王德福搓着手:“公爷,这得通宵……”
“通宵就通宵。”陈野从怀里掏出个小油纸包,里头是几块肉干,“夜班加餐,肉干管够。干好了,这个月工钱加三成。”
工人们眼睛亮了,嗷嗷叫着开始干活。
陈野走出工棚,蹲在船台边。夜色中,“定海号”庞大的身影静静停泊,船上还有零星灯火——是值夜的水手在熟悉环境。远处,津门城的灯火倒映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他从怀里掏出第八十七块饼——这是老孙听说要通宵,现烙的“夜战饼”,比平常小一圈但油更大。他慢慢啃着,看着工棚里忙碌的景象。
这把“粪勺”,现在要掏的不是粪,不是粮,不是船。
是一支能镇守海疆的水师。
而这支水师的每一块甲板、每一颗铆钉、每一个水手,都得经得起风浪,经得起算计。
第二天清晨,三块试验板装上了船。“定海号”再次出航,进行更剧烈的机动测试。急转、急停、S形机动、全速冲刺急转……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白痕。
测试完毕,那块加了隔栅和铅锡合金的板子表现最好——无论怎么折腾,异响彻底消失。
“成了!”王德福咧嘴笑,“公爷,这法子管用!”
陈野点头:“把所有装甲板都按这个标准改。另外,把技术资料整理出来,送去云州工坊——‘镇海级’二号、三号,全部用新工艺。”
从船上下来时,已是午后。陈野蹲在码头边,看着“定海号”远去的背影,从怀里掏出第八十八块饼——还是夜战饼,但已经凉透了。
他慢慢啃着,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
船有了,兵在练,技术还在改进。
接下来,该让这条“定海神针”,去真正的海上,会会真正的风浪了。
而那一天,不会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