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江南“化缘”与“粪勺”算账(2/2)
陈野咧嘴:“成!”
五十万两,齐了。
从议事堂出来时,已是午后。三位主事恭恭敬敬送太子到门口,态度与来时截然不同。陈野落在最后,沈家主事忽然凑过来,低声道:“陈总办,老朽多嘴问一句——您这‘镇海级’,除了运货,真能打仗?”
陈野回头看他,咧嘴:“沈老板,船造出来,你想让它运货就运货,想让它打仗……也行。八台蒸汽机,三十门六寸炮,三层装甲。你说,是运货值钱,还是打仗值钱?”
沈家主事眼睛亮了,深深一揖:“老朽明白了。二十万两,值!”
回码头的马车上,太子长出一口气:“陈总办,这就……成了?五十万两,一顿饭功夫就谈妥了?”
“成了。”陈野靠在车厢上,“太子,您看出门道没?”
太子想了想:“您让他们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利益。”
“对,也不全对。”陈野道,“最关键是,咱们让他们看到了‘风险可控’——船沉不了,朝廷不会赖账,海盗打不过。商人不怕投钱,怕的是钱打了水漂。咱们把风险一条条摆出来,再一条条告诉他们怎么解决,他们自然就放心了。”
万子瑜忍不住问:“陈总办,可那每年十九万两的分红……真能有那么多吗?”
“现在没有,等船造出来就有了。”陈野咧嘴,“做生意,得先画饼。饼画得香,才有人肯出面粉。等饼真做出来了,吃上一口,他们就知道值了。”
他顿了顿,看向车窗外繁华的松江街道:“其实啊,江南这些商人,有钱,但憋屈——漕运被王家垄断,海运被郑家把持,丝绸茶叶被沈家控制。他们想往外扩张,但缺门路,缺靠山。咱们这条‘镇海级’,就是给他们开的门路,太子就是他们的靠山。这笔买卖,咱们赚了船,他们赚了钱和前程,双赢。”
回到码头时,吴知府又来了,手里捧着个礼单,说是松江府各界送给太子的“程仪”。太子按陈野教的,一概不收,只说了句:“有心了,把钱捐给松江府学堂,多教几个孩子识字算数。”
这话传出去,松江府的商人们更服气了——这位太子,不贪财,办实事。
当晚,船队没急着走。陈野带着太子和万子瑜,换了便服,去松江府最热闹的夜市逛。夜市沿着运河而建,灯火通明,卖什么的都有:丝绸铺子、茶叶店、小吃摊、杂耍班子……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陈野蹲在一个卖“蟹黄汤包”的摊子前,掏钱买了三笼。薄皮大馅,汤汁鲜美。太子吃得嘴角流油,完全没了东宫的仪态。
正吃着,旁边传来争吵声。一个瘦小的少年被几个壮汉推搡,怀里抱着一卷图纸不撒手。摊主小声说:“造孽啊,又是‘船痴’张小乙。整天画些怪船图纸,到处求人造,谁理他啊……”
陈野走过去。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衣服破旧但干净,眼睛亮得吓人。他怀里的图纸散落一地,陈野捡起一张看——画的是一种双体船,两个细长船身中间有平台连接,旁边标注着“稳定性佳、阻力小、航速快”。
“这图是你画的?”陈野问。
少年抬头,见陈野穿着皮围裙,愣了下:“是、是我画的。大人……您懂船?”
“懂一点。”陈野咧嘴,“你这双体船,想法不错,但中间连接结构太弱,风浪大了会断。”
少年眼睛更亮了:“大人说得对!我也想过,可以用钢架加斜撑,但那样重量又大了……”
陈野从怀里掏出炭笔,蹲在地上,在图纸背面画起来:“看,这样——主梁用蜂巢钢梁,轻且强。斜撑用空心钢管,里头灌桐油防腐。连接处用铰接,允许小幅摆动,卸力。”
少年看得如痴如醉。旁边那几个壮汉不耐烦了:“喂,你这人哪来的?少管闲事!”
陈野抬头,咧嘴:“这少年我买了。多少钱?”
壮汉们愣住。领头那个结巴道:“他、他是我们船厂学徒,签了十年契的……”
“违约金多少?”陈野问万子瑜。
万子瑜掏出小本子翻了翻:“按《大炎律》,学徒契约违约金最高不得超过……五十两。”
陈野掏出个钱袋,数出五十两银子扔过去:“人我带走了。契约拿来。”
壮汉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收了钱,把契约递过来。陈野看也不看,撕了。
少年张小乙愣愣地看着陈野,忽然跪下:“大人……您真要买我?”
“不是买,是聘。”陈野把他拉起来,“我是大炎军械制造总局总办陈野。你这双体船的想法,总局正需要。月钱五两,管吃管住,干不干?”
张小乙眼睛红了,重重点头:“干!”
回船的路上,太子忍不住问:“陈总办,您真觉得那少年有用?”
“有用。”陈野道,“咱们要造‘镇海级’那样的大船,也得有小船配合——双体船速度快、稳,适合做侦察船、通信船。这少年能想出这个,是个人才。总局缺的就是这种敢想敢干的人才。”
万子瑜小声说:“可五十两……会不会太贵了?”
“五十两买个人才,便宜。”陈野咧嘴,“你账算得好,但账不能光算钱,还得算人。人,才是最值钱的。”
第二天清晨,船队起锚返航。除了五十万两的募资契约,还多了个张小乙。少年趴在船舷边,看着滚滚长江水,眼睛亮得像星星。
陈野蹲在船头,啃着第四十六块饼——这是张小乙那摊主爹连夜赶制的“谢恩饼”,面里掺了蟹黄,鲜得很。
这把“粪勺”,来江南“化缘”,化来了五十万两,还化来了个人才。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