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昆榜（2/2）

叶芷凝终于停了下来。

这是一处极为偏僻荒废的院落，似是锦阳城某家早已破落商户的后宅。

院中杂草丛生，屋舍倾颓，唯有一间看似柴房的屋子，门板尚且完整。

叶芷凝显然是提前探查过。

她径直走向那间屋子，一脚踢开门。

灰尘簌簌落下。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没有窗户，只有门缝里透进的一丝天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角落里堆着些破损的杂物，地面冰冷潮湿。

叶芷凝抱着裴清走进去，像是扔一件货物般，将他重重放在了房间中央唯一一张积满灰尘的破木床上。

“咳……咳咳……”

裴清呛咳起来，身体被身下冰冷的硬木板和弥漫的灰尘味激得一阵瑟缩。他撑着手臂想要坐起，却被叶芷凝一把按了回去。

“别乱动。”叶芷凝的声音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森冷。

裴清仰躺在破床上，看着她逆光而立的身影，心脏因为恐惧而狂跳。

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叶姐姐……你别这样……这里好冷……好脏……我肚子不舒服……求求你，我们回去好不好？我……我慢慢跟你说……”

“回去？”

“回去那个金丝笼，继续做你的玉公子，等着长公主来宠幸你吗？”她弯下腰，手指捏住裴清的下巴，力道大得让他痛呼出声。

“苏辞玉，在你害死楚湘的时候，在你周旋于那些女人之间的时候，你就该想到有今天！”

“我没有害楚姐姐！”裴清终于哭喊出来，泪水汹涌，“我是对不起她……是我连累了她……可我真的没有想害她！叶姐姐，你信我，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叶芷凝的衣袖。

叶芷凝却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信你？”她眼中最后一点波动也归于沉寂。

“你的眼泪，你的哀求，我信了太多次了。结果呢？”

她直起身，不再看裴清绝望的脸。

转身，从角落里拿出一捆不知从哪找来的麻绳。

看到绳子的瞬间，某些被刻意遗忘的黑暗记忆，猛地翻涌上来。

“不……不要……”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下意识地向后蜷缩，想要逃离那张破床。

“叶姐姐……求你了……我怕……我真的怕……”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

叶芷凝的动作顿了顿。

她看到了裴清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

看到了他瞬间惨白的脸色和抖如筛糠的身体。

那不像是在演戏。

那一瞬间，她冰冷的心湖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但紧接着——

就被更汹涌的恨意和一种扭曲的畅快感吞没了。

心疼？

他有什么资格让她心疼？

楚湘死的时候，可有人心疼过她？他现在知道怕了？当初做那些事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他越是恐惧，越是痛苦，仿佛就越能抵消一些她心中的怒火和楚湘枉死的冤屈。

这是一种畸形的心态。

但叶芷凝已然沉浸其中。

“现在知道怕了？”她冷笑，拿着绳子一步步逼近，“晚了。”

“不要！叶芷凝！你放开我！你不能这么对我！”

裴清终于崩溃般地尖叫起来。

他手脚并用地向后退，想要躲开，可破床狭小，他根本无处可逃。腹部的沉重也限制了他的动作。

叶芷凝轻而易举地抓住了他胡乱踢蹬的脚踝。

冰冷的触感和绝对的力量差距，让裴清浑身一僵。

“看来，你也很熟悉这个。”叶芷凝瞥了一眼他瞬间僵直的反应，语气更冷，动作却毫不迟疑。

她用膝盖压住裴清挣扎的腿，手法熟练地将粗糙的麻绳绕过他的脚踝，收紧，打上死结。

“啊！”

被彻底束缚、失去自由的恐惧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某些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昏暗的房间，晃动的人影，淫靡的笑声，还有无处可逃的绝望……

“不……不要绑……放开……求求你……”

他的挣扎变得无力，只剩下充满绝望的哭泣和哀求，眼神涣散，仿佛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别绑我……好痛……好黑……”

叶芷凝听着他破碎的哭求，看着他痛苦扭曲的神情，绑着他手腕的动作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心中那股畅快感似乎达到了顶峰。

可却还是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抽痛。

她强行忽略那点抽痛。

绷紧下颌，将裴清的双腕也牢牢缚住，捆在床头一处结实的木栏上，确保他无法挣脱。

做完这一切，她后退一步。

看着自己的“作品”。

破旧昏暗的柴房里，曾经风华绝代的玉公子，如今被粗糙的麻绳束缚在肮脏的床板上。

他衣衫凌乱，泪痕满面，因为恐惧和哭泣而不断发抖。

高高隆起的腹部在挣扎中更显突兀。绳索深深嵌入他纤细的腕部和脚踝，勒出刺眼的红痕。

脆弱，美丽，又充满了被摧折的残酷意味。

叶芷凝静静地看了他许久。

怒火仍在胸腔里燃烧，恨意未曾消减分毫。但看着裴清这副彻底崩溃、失魂落魄的样子，抽痛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在床上微微抽搐、哭泣不止的裴清。

一言不发。

转身，走出了房间。

厚重的木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她落了锁。

最后一丝天光被彻底隔绝在外。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冰冷的、绝望的黑暗。

只有裴清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在死寂的房间里低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