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风雨如晦(2/2)
羽林军校尉见前方人头窜动,大部分身着官服腰悬绶印,即知乃是九江诸吏出迎,当即加快了几分步伐。
少顷,车驾驶于前,羽林校尉高唱:“来者何人?”
王豹已上前三步,躬身长揖:“学生王豹,恭迎元卓先生!”
身后众人齐声:“恭迎元卓先生(刘公)!”
但见车帘拉开,一位身形清瘦、须发斑白的老者缓缓而出,一旁羽林郎上前搀扶他下车,身后还跟着两个童子。
王豹抬眼观瞧,只见那老者身着一袭素衣,双目却如寒星般清亮,心中再生一股荒诞感:这便是大名鼎鼎的刘洪……让他老人家领兵,也不知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
而刘洪下车后趋步上前,见王豹执礼甚恭,微微颔首,声音沉静,如古井无波,拱手道:“有劳君侯相迎,君侯何故持弟子之礼?”
王豹起身肃容道:“不瞒先生,学生师从郑门,师君尝言,昔年蒙先生指点历法,受益终身,故持此礼,敢请先生勿以‘君侯’相称,唤学生一身文彰便是。”
刘洪扶须而笑:“昔日老夫与康成同居郎舍,老夫指点康成天文术数,康成指点老夫礼法,吾二人非师而友,老夫可不敢自居康成之师,文彰不必多礼。”
王豹拱手笑道:“纵先生与师君互为师友,学生也当以事师之礼侍奉先生,况——”
他侧身一指身后众士子,道:“闻先生将至,扬州学子皆翘首以盼。今日学生斗胆,请先生多留寿春几日,于学宫讲授《九章》之妙,以启后进。”
刘洪扫了一眼人群,见荀彧、陈登等人皆目露期待,沉吟片刻,缓缓笑道:“文彰于九江学宫设辩经台一事已传的沸沸扬扬,老夫亦想见识一番当年稷下学宫之风,便留待辩经后再前往会稽。”
王豹闻言大喜:“有先生坐镇学宫,实乃蓬荜生辉也,先生请!”
……
是夜,学宫华灯初暖,锦茵环列。
蔡邕抚琴,清商流韵,若幽涧漱玉;
刘洪执麈,谈笑风生,似春山含翠。
王豹举觞劝饮,管宁荀彧衔杯而和,陈登麋竺等击节相酬。
醴酒盈樽,烝炙溢香。觥筹交错间,蔡伯喑琴引鹤唳,满座停箸;刘元卓口吐珠玑,四壁生辉。
袁胤辈虽怀机心,亦不觉拊掌忘形。
时典韦按剑侍柱,文丑执戟巡廊,然烛影摇红处,唯见袍袖翩跹。
漏移三更,雪映玉阶。宾主尽欢而散,琴韵酒香萦梁不绝,混入夜风,散作淮波万点星。
直到蔡邕引刘洪前往舍中下榻,宾客散尽之后,王豹才留袁胤等人,是面带醉色‘推心置腹’:“不瞒诸君,今受天子斧钺,豹惶恐不安。某亦知此事定然牵扯诸君,望诸君稍施援手,豹只需给朝廷有个交待便是。”
众多豪右面面相觑,袁胤挑眉笑道:“哦?府君欲如何给朝廷交待?”
王豹摇头晃脑道:“某想啊,朝廷叫某彻查,左右不过欲找补免税的亏空,不如,某遣几名郡吏装模作样查上几日,诸君找一二替罪之人,再补齐庐江三年赋税亏空,此事便算给朝廷交待了,如何?”
袁胤闻言眉头大皱,一郡税赋可不是小数,一年至少两千万钱,于是他当即开口道:“府君这可不是小数,只怕有些为难。”
王豹醉眼惺忪,晃着脑袋,笑道:“袁兄欺某也,诏书来时,某便算过啦!一匹丝绸在扬州作价六百钱,运至楼兰可贩卖六千钱,若至更西的安息等地可与赤金对等,刨除运费,一匹少说能挣两、三万钱,区区两千万钱,不过是一趟货的事儿,岂有还不上之理?”
袁胤笑道:“府君醉了,这运往安息的大项,一个来回便要三年五载,都是入了官营之库,非入了吾等腰包。”
王豹心中冷笑:和一趟走几年有关系么?你又不是三年五载才出一趟货,哥们儿,你吹牛皮,遇上熟人了,知道不?
王豹似笑非笑道:“袁兄可莫忘了,某乃是商贾出生,这其中门道,某可是一清二楚,譬如原本销往安息的丝绸,谎报为销往楼兰;再譬如从西域归来时,谎报回购良驹水土不服而死,作为损耗入账;更遑论挪用公钱,在西方购置紧俏物件,带往中原私销的利润。诸如此类之事,吾等皆心知肚明,莫非袁兄还要某先查出一、二铁证?”
袁胤闻言脸色微变,随后哈哈一笑道:“府君说笑了,吾等怎会做此欺上瞒下之事!不过,府君既想躲个懒,吾等自当倾力相助,便按照一年两千万钱,吾等几家分头去寻诸郡富商、乡绅,凑上三年,助府君复命。”
王豹闻言哈哈大笑,拱手道:“如此,多谢袁兄与诸君。”
众人心中虽是暗骂不止,但任谁都知道,袭杀一定是下策,杀一个王豹,朝廷就不会派下一个刺史来查了么?这笔钱早晚是要花的,若把事情闹大,变故会更多,有句话说的好,能用钱解决的事儿,都不是事儿,除非没钱。
况且,对他们而言,要是没钱,无非是去压榨比他们更小的豪右罢了。
于是众人拱手:“府君言重,吾等自当费心。”
这时,袁胤忽而似笑非笑道:“不知府君可曾听闻,会稽焦矫将出任丹阳都尉一事?”
王豹闻言‘一怔’:“焦矫?倒是未曾听闻。”
紧接着,他看向袁胤笑道:“令袁兄见笑,近来忙于办学之时,倒是未听郡吏说起,不知袁兄缘何问起?”
袁胤呵呵一笑,摆手道:“无甚大事,只是听人说起,未知真假,若是连刺史府都未听闻,想是以讹传讹。”
……
次日清晨,王豹将于禁召至跟前,开门见山:“文则,待会儿随某去拜见元卓先生,自今日起,你便在先生门下求教。”
“啊?”于禁当即一怔,苦脸抱拳:“主公,末将……只懂行军布阵、陷阵杀敌,这天文数术……”
王豹咧嘴笑道:“为将者不识天文,不通地理,何以为将?”
说话间,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况元卓先生此去会稽,心思定全在观天测地上,汝既为弟子,代师掌管郡兵,理所当然,某会为汝寻一贤才共同拜师,汝可将此人视为军师问策,设法拉拢此人。”
于禁恍然,又好奇道:“主公欲遣何人与某同往?”
“会稽阚泽,熟通经义,乃当世贤才也”,王豹哈哈一笑,随后故作神秘:“昨日宴席上,某观其对元卓先生之论颇感兴趣,便掐指一算,此人合该与元卓先生有段师徒之缘,某正好可做此中间人。”
于禁闻言脸色极为古怪,王豹却暗笑:史载阚泽确为刘洪弟子,还协助他完成《乾象历》的校注,咱这也算是斧正历史的车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