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五铢风云(2/2)
见管宁起身,王豹如雨化春风,努力堆起了笑容:“幼安兄,弹劾之事,怎不和吾等商量一下?”
管宁闻言皱眉道:“明廷此言差矣。《春秋》之义,大夫无私交。臣既察奸佞,自当直奏上官,岂有先通款之理?”
王豹微微扶额:“幼安兄误会了。某非阻君弹劾,只是若先与吾等议个良策,现在也不至于如此棘手,幼安兄或许不知,天下铸私钱者不止这李家,若严惩之……”
话音未落,管宁广袖一挥:“明廷岂不闻董子云正其谊不谋其利?昔年第五伦禁私铸,何尝不是顶着豪强怨谤?”
王豹闻言青筋渐起,强忍怒意笑道:“县丞君,府君原话怎讲的?”
管宁闻言复述了一遍,王豹当即拍案,几乎原封不动,拱手转述道:“府君明鉴!钱法乃国之大政,自当严办,着管县丞亲理此案,使营陵境内,不得再有一枚私钱。然需妥善处置,若激起民变,唯尔是问!”
“噗!”
管亥和尹礼闻言,顿时没有憋住笑声。而崔琰显然比他们专业。
管宁听闻脸色一变,眉峰骤高:明廷此言,可是在推诿?莫非当真与李家勾结谋私?
王豹压制不住怒火,猛然击案:“管幼安!私钱之祸,某比尔更清楚,若是这般容易惩处,前番某便率郡兵将李氏子孙剿灭殆尽了!尔身为儒生开口严惩,闭口法办,毫不遵圣人教诲,不教而诛,尔之礼教哪去了?这次怎不说持《尉律》诣李家收回私钱了?若说推诿,尔怎不去指责秦府君!”
管宁闻言脸色渐青。
崔琰见状心中无奈摇头,怎么回来不到半个时辰,又吵起来了。
于是起身离席,拉了拉管宁衣袖,拱手道:“明廷息怒,幼安乃是心忧社稷,一时情急失言,臣有三策,可不动刀兵,解明廷之忧。”
王豹闻言心中一喜,不动声色:“还请季珪兄赐教。”
崔琰肃容道:“其一,文举素有刚正之名,今为议郎,有参议朝政之权。臣请由管县丞前往高密,说服师君修书呈明利害,劝文举上表朝廷,当今私钱泛滥,非营陵一乡也,若得朝廷之名,严惩各地私钱,县君再做整治,方能名正言顺;”
王豹双目一亮,好计策,要是老儒生劝了,孔融奏与不奏,锅都是孔融的;老儒生要是不劝,也能说服小顽固,到时借老儒生之言找秦周推辞。
这崔琰才是好大哥!
王豹脸上逐渐露出笑意:“季珪兄妙计,非朝廷天威不可镇诸方也。”
崔琰谦虚一礼:“其二,可依管县丞前议,以官铸换私钱,然黔首和李家一应换之——”
王豹微微皱眉,至见崔琰又道:“升任李三老为县中金曹,令李家代垫其财,待收回私钱,令其按官钱制式重铸,重铸之钱可偿其所垫之资,新铸官钱由工曹监督成色和制式。至于李氏私钱重铸的亏空,便算作多年来的罚没之资。”
管宁闻言皱眉道:“此法,宁不敢苟同……”
“幼安兄莫急,待季珪兄说完。”王豹抬手打断,心中暗忖似乎可行,私钱重铸,以一换三,李家固然吃亏,但终究升任为县曹,全了体面,有朝廷旨意在,罚没些许钱财咋了?
他敢不从,咱反手就以抗旨镇压,谁也说不了闲话。
崔琰也笑道:“幼安之意,为兄清楚,惩处不在一时,这其三,便是将这李三老困于县廷,有吾等监督,更有县兵守备在侧。他日若果有悔过之心,兢兢业业为明廷分忧,还自罢了;若依旧龌龊营私,便以雷霆之威依法惩治,届时以《尉律》惩处治下曹属,便无人非议。”
管宁皱眉,显然还在不满,但王豹已经拍板:“妙!如此便有劳尹司马护送县丞,前往高密拜请师君出手相助!”
尹礼起身拱手:“末将领命!”
随后王豹朝管宁玩味道:“幼安兄若有异议,此行不妨问问师君,请他老人家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