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反戈一击,攻心为上(1/2)
徐文渊的办公桌抽屉夹层里,藏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是在旧时代拍的,背景是一座大学图书馆的阶梯前。年轻的徐文渊穿着学士服,站在父母中间,笑得很灿烂。父亲戴着金丝眼镜,是那所大学的物理学教授;母亲是文学系的讲师,手里还捧着一束鲜花。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愿知识与理性,照亮人类前路。”
那是母亲的笔迹。
徐文渊把照片翻过来,又翻过去,手指在那些字迹上轻轻摩挲。窗外是精英堡垒核心城区的夜景——昏暗,偶尔闪烁,大部分区域沉浸在黑暗中,只有行政塔和少数特权住宅有稳定的灯光。
知识。
理性。
照亮人类前路。
他无声地笑了笑,笑容里全是苦涩。
抽屉里还有另一份文件,是今天下午刚送来的内部通报。通报上写着,情报总局局长莫里森在最高议会上,严厉批评了“近期对外情报工作的严重失误”,特别点名了“某些负责人保守畏战,错失良机”。
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徐文渊把通报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然后,他打开了个人终端。
不是办公用的那台,是另一台经过多重加密的私人设备。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简洁的界面——没有图标,只有一行密码输入框。
他输入二十七位密码,界面切换。
屏幕上,是一份正在草拟中的报告,标题是:《关于“深蓝协议”长期风险与道德隐患的评估建议》。
报告已经写了三分之二,内容尖锐得足以让他被枪毙十次。他从“海神”提供的技术交换条款中的隐性陷阱开始分析,到精英堡垒在协议中逐渐丧失自主权,再到“人类样本采集”可能引发的伦理灾难,最后到那个最可怕的推测——
“根据现有情报,‘海神’对人类的兴趣,可能并非合作或观察,而是……研究。如同人类研究小白鼠。”
他敲下这行字,手指停在回车键上,很久没有按下去。
他知道,这份报告一旦提交,他的政治生涯就结束了,甚至性命都可能不保。莫里森局长是“深蓝协议”的坚定推动者,认为这是精英堡垒超越联邦、甚至超越旧时代的关键机遇。任何质疑协议的人,都会被视作叛徒。
但他不能不写。
因为他是科学家,是学者,是那个在照片里相信“知识与理性”的年轻人的延续。
即使这个世界已经疯了。
徐文渊关掉报告,没有保存。他打开另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过去三个月里,他秘密收集的“异常数据”。
第一份:精英堡垒东部海岸线的“样本采集站”,过去六个月接收了三百二十名“志愿者”,全部是丙等劳工或基因评级低下者。但送回来的“体检报告”显示,这些人的生理指标出现了无法解释的同步异常——心跳频率、激素水平、甚至脑电波模式,都越来越趋同。
就像……在被标准化。
第二份:“海神”提供的“辐射适应基因编辑技术”,表面上是为了帮助精英堡垒在污染区扩张生存空间。但徐文渊让心腹的生物学家偷偷分析了技术原理,发现那套编辑方案,会让人体产生对某种特定频率能量场的“依赖性”。一旦离开那个能量场,编辑过的细胞就会快速衰亡。
第三份:也是最让他不安的一份。
一周前,他监听到一段“海神”与莫里森局长的加密通讯片段。内容残缺,但有几个关键词很清晰:“净化评估”、“文明成熟度阈值”、“收割准备”。
收割。
这个词像一根冰锥,刺进徐文渊的脊椎。
他想起旧时代科幻小说里的黑暗森林法则,想起那些关于高等文明定期“清理”低等文明的恐怖猜想。
也许,“海神”根本不是盟友。
是园丁。
而人类,是花园里长势过快的杂草。
徐文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
四十八岁,为精英堡垒工作了二十二年,从基层情报员爬到副局长,经历了无数明争暗斗、阴谋背叛。他曾经相信精英堡垒的理念,相信基因的优越性,相信人类需要严格的等级制度才能延续。
但现在,他动摇了。
动摇不是因为联邦的广播宣传,不是因为那些逃过去的劳工描述的“天堂”。
动摇是因为,他亲眼看见了“盟友”的真面目。
也因为,他发现自己效忠的政权,正在把他这样的人,推向深渊。
同一时间,希望壁垒安全部指挥中心。
影盯着全息投影上徐文渊的个人档案,以及过去七十二小时内监控到的所有行为数据。
“目标在过去三天里,有七次深夜独自在办公室待到凌晨,平均每次停留四小时以上。办公室的能源消耗显示,他使用了高功率的计算设备,但工作记录里没有对应项目。”娜塔莎汇报道,“我们截获了他私人设备的几个加密信号,虽然无法破解内容,但信号特征分析显示,他在频繁访问一个本地的加密数据库——数据库的物理位置,就在他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影点点头,调出另一份报告。
那是技术部门对徐文渊背景的深度挖掘结果。
“徐文渊,出生于旧时代的学术世家。祖父是知名天文学家,父亲是理论物理学家,母亲是文学学者。大灾变时,他正在海外留学,父母和大部分亲人死于初期混乱。他辗转两年回到国内,发现精英堡垒已经建立,凭借家族在学术界的人脉和自身能力,进入情报系统。”
影的手指在档案上滑动:
“值得注意的是,他的导师和几个至交好友,在精英堡垒内部都被边缘化或者‘意外身亡’。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都曾公开质疑过精英堡垒的基因等级制度,主张‘知识价值高于血脉’。”
他顿了顿:
“而且,根据我们最近从精英堡垒内部获得的情报,徐文渊在三个月前的一次高层会议上,公开反对扩大‘深蓝协议’的合作范围,认为‘与未知存在进行深度绑定风险过高’。这个立场让他失去了莫里森的信任,原本由他分管的几个核心项目被移交给了激进派。”
娜塔莎眼睛一亮:“所以他现在处境很尴尬?上有局长打压,下有激进派排挤,自己还怀疑‘海神’的意图?”
“对。”影站起身,走到投影前,“这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他调出一份“攻心方案”的草案:
“第一步,让他看到联邦的真实面貌——不是精英堡垒宣传的‘暴民乌合之众’,而是一个尊重知识、鼓励创新、人人有尊严的社会。”
“第二步,让他看到精英堡垒的黑暗面——特别是他那些被边缘化、被迫害的师友的下场,以及莫里森最近对他的打压。”
“第三步,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他一条退路。”
方案详细列出了执行细节:通过哪个中继站发送信息,用什么加密方式伪装成“偶然泄露”,信息内容要包含哪些具体案例和数据,甚至包括——发送时机。
时机最关键。
必须在徐文渊最绝望、最孤立无援的时候,让那些信息出现在他面前。
就像溺水的人,看到一根漂浮的绳子。
“开始执行。”影下令。
两天后的深夜,徐文渊收到了第一份“礼物”。
不是通过常规通讯渠道,是物理投递——一个匿名包裹,被放在他下班时必经之路的一个废弃报亭里。包裹外面没有任何标记,里面是一个加密的固态硬盘。
徐文渊把它带回办公室,用最高级别的隔离设备检查,确认没有病毒或追踪程序后,才接入自己的私人终端。
硬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很直白:《联邦科技与社会发展纪实(非涉密版)》。
他点开。
里面是数百份文件、影像、数据图表。从希望壁垒的基础建设,到聚变能源的原理科普;从农场改良作物的培育过程,到医疗中心治愈辐射病的案例记录;从学校里的课堂场景,到普通工人在食堂排队领餐的笑容。
没有夸张的宣传,没有空洞的口号。
只有实实在在的数据和影像。
徐文渊看到联邦的工程师们在设计太空电梯时,为了解决一个结构力学难题,连续工作四十八小时,累了就在桌上趴一会儿,醒来继续计算——那种专注和热情,让他想起了父亲实验室里的研究生们。
他看到医疗中心的医生们,为了救一个从精英堡垒逃过来的丙等劳工,动用珍贵的库存药物,三天三夜没合眼,最终把病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病人醒来后第一句话是“谢谢”,医生只是摆摆手说“应该的”。
他看到农场里,曾经的精英堡垒劳工和联邦原住民一起劳作,休息时分享着自家腌的咸菜和烤土豆,笑声在麦浪间传得很远。
没有基因评级。
没有等级制度。
只有人。
徐文渊关掉文件,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那张老照片,想起了母亲写的“愿知识与理性,照亮人类前路”。
在联邦,他似乎看到了那条路的影子。
而在精英堡垒……
他打开抽屉,看着那份被揉成一团的内部通报。
第二天,第二份“礼物”来了。
这次是通过加密邮件,发到了徐文渊一个极少使用的私人邮箱。邮件内容是一份整理好的档案,标题是:《关于王明远教授等七人“意外死亡”事件的调查报告(内部版)》。
王明远,徐文渊的硕士导师,旧时代着名的伦理学家,大灾变后留在精英堡垒,一直呼吁警惕基因技术的滥用。三年前,他在一次学术会议后“突发心脏病”去世,尸体很快被火化,没有尸检。
档案里详细记录了王明远去世前一周的活动:他刚刚完成一份关于“基因等级制度长期危害”的研究报告,正准备提交给最高议会。去世前一天,他接到莫里森局长办公室的“约谈通知”。去世当天,他的实验室被突击搜查,所有研究资料被没收。
“死因”一栏写着“心源性猝死”,但附注里有一行小字:“遗体颈部有轻微瘀伤,形状符合电击器接触痕迹。因上级指示,未深入调查。”
徐文渊的手开始发抖。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个人,李秀兰,他的大学同学,生物学家,因公开质疑“样本采集”的伦理问题,被调离核心研究岗位,一年后“实验室事故”身亡。
第三个人,张伟,情报系统的老前辈,曾提醒徐文渊“莫里森不可信”,两个月后“酒后失足”坠楼。
七个人,七种“意外”。
但档案里的证据链,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邮件的最后,有一段话:
“徐副局长,我们知道你在调查‘深蓝协议’。我们也知道,莫里森已经把你列入了‘不稳定因素’名单。下一次‘意外’,可能会轮到你——或者你的家人。”
徐文渊猛地站起来,椅子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家人?
他在精英堡垒已经没有直系亲属了,但……
他想起了在东部海岸线“样本采集站”工作的表妹。那是他在世上仅剩的亲人之一,去年因为“基因评级不足”,被分配到那个鬼地方。
如果莫里森要用家人威胁他……
徐文渊冲到办公桌前,抓起通讯器,想联系表妹。但手指悬在按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如果他联系了,反而可能暴露表妹的位置,让她更危险。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
冷汗从额头滑落。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徐副局长,莫里森局长请您去一趟他的办公室。”门外是秘书的声音,“说是……有紧急事务。”
徐文渊的心脏骤停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他关掉私人终端,藏好硬盘和打印出来的档案,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打开门。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
每一步,都像走向刑场。
莫里森的办公室在行政塔顶层,视野极好,可以俯瞰整个核心城区。
徐文渊进去时,莫里森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办公室里还有两个人——情报总局的保安处长,和行动处的副处长。两人都穿着制服,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气氛不对。
“局长,您找我?”徐文渊尽量让声音平稳。
莫里森转过身。他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但眼睛像鹰一样锐利,看人的时候仿佛能刺穿皮肉。
“文渊啊,坐。”莫里森指了指沙发,自己先坐下了,“有件事,需要跟你通报一下。”
徐文渊坐下,手心开始冒汗。
“关于上次‘斩首行动’的失败,最高议会很不满意。”莫里森慢条斯理地说,“他们认为,情报部门在行动策划和执行上,存在严重失误。特别是……有人可能提前泄露了行动计划。”
徐文渊的后背绷紧了。
“经过内部调查,”莫里森继续说,眼睛死死盯着徐文渊,“我们发现,在行动前四十八小时,你的私人终端,有过一次异常的数据上传记录。上传的目的地……是一个未被备案的加密服务器。”
保安处长走上前,把一份打印出来的数据记录放在茶几上。
徐文渊看了一眼,血液几乎凝固。
那是伪造的。
他根本没做过那个上传。
但记录做得天衣无缝,时间、IP、数据包特征,全都指向他。
“局长,这是诬陷。”徐文渊的声音很干,“我从未……”
“证据确凿。”莫里森打断他,“当然,我相信你的忠诚。所以我没有立刻把你交给惩戒处,而是先跟你谈谈。”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告诉我,‘夜枭’小组里,还有谁是联邦的内应?只要你交代,我可以保你。最多……降职调岗,去个清闲部门,平安退休。”
这是逼供。
也是最后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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