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车棚里的暗影(1/1)
第三百八十五章:车棚里的暗影
林定军推开检察院侦查监督科的门时,一股机油混着雨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证物架上并排摆着三辆电动车,车锁都有明显被撬的痕迹,其中一辆蓝色电动车的车座上,还沾着半片枯黄的梧桐叶——技术科说,这是昨天在案发现场车棚角落发现的,叶面上的齿痕与嫌疑人撬开的锁芯划痕高度吻合。
“林检,这是近一个月来第五起电动车盗窃案了。”侦查员小李把卷宗递过来,封面“连环盗窃案”几个字被红笔圈了三遍,“受害者都是晚归的上班族,车棚监控刚好在案发时段‘故障’,现场只留下这几片叶子和一撮黑色纤维。”
林定军戴上白手套,俯身查看最左边的银色电动车。车锁已经被技术人员拆开,锁芯里的弹子歪成一团,边缘残留着金属碎屑。“用的是‘万能钥匙’?”他指尖划过锁芯内壁,触感粗糙得像砂纸,“不对,这划痕太乱,更像是用自制工具硬撬的。”
小李点头:“技术科鉴定过,是用自行车辐条掰弯后打磨成的‘撬棍’,成本不到一块钱,却能撬开市面上七成的电动车锁。您看这张照片——”他指着卷宗里的现场图,车棚角落的监控摄像头被人用黑色塑料袋套住,袋口系着根细麻绳,“嫌疑人很懂监控盲区,每次作案都挑监控角度最差的车棚,还专门选雨后或凌晨三点,这时候人最少,地面湿滑也留不下清晰脚印。”
正说着,技术科小张抱着个证物盒进来,里面装着一小撮黑色纤维和半枚模糊的鞋印石膏模。“林检,纤维检测出来了,是腈纶材质,常见于廉价工装裤;鞋印尺码42码,纹路是‘回’字形,市面上俗称‘工地鞋’,耐磨损,价格便宜,很多建筑工人会穿。”他指着石膏模边缘,“您看这里,鞋跟处有个小缺口,应该是长期踩硬物磨的,这是个重要特征。”
林定军翻开受害者笔录,第一起案件的受害者是位护士,凌晨两点下班,发现电动车被盗时,车棚里只剩下半截被剪断的锁链。“我那车才买了三个月,电池是新换的,花了七百多。”她的字迹带着哭腔,“现在每天只能步行半小时去公交站,夜班回家路上总觉得有人跟着……”
第二起案件的受害者是位快递员,笔录里写着:“车座校给她惊喜,结果车没了,蛋糕也被人扔在地上踩烂了……”附页的照片里,奶油混着泥土糊在地面,上面还印着个清晰的42码鞋印,正是“回”字形纹路。
“蛋糕上的鞋印,和我们提取的石膏模能对上。”小李补充道,“嫌疑人不仅偷车,还故意破坏财物,性质更恶劣。我们排查了周边五个工地,发现有个在建小区的工人宿舍里,有人穿这种‘回’字形纹路的工装鞋,其中一个叫王强的工人,上周突然辞工,还买了辆二手电动车,颜色和第二起案件被盗的银色车很像。”
林定军拿起王强的户籍信息,照片上的男人眉眼很深,嘴角有颗痣。“他的工装裤是什么颜色?”
“黑色腈纶的,和纤维检测结果一致。”小张调出王强的考勤记录,“他每天凌晨两点下班,刚好和案发时间吻合。而且我们查到,他三个月前因为赌博欠了高利贷,最近频繁往老家寄钱,金额和被盗电动车的销赃价格差不多——一辆车拆成零件卖,电池能卖300,车架150,刚好够还利息。”
正说着,看守所传来消息,王强在审讯时翻供了。“他说自己只是买了辆二手车,不知道是赃物。”小李递过最新的审讯录像,画面里的王强梗着脖子,双手被铐在椅背上,“那车是我在废品站买的,老板说‘来路正规’,我哪知道是偷的?”
林定军盯着录像里王强的鞋——果然是42码“回”字形纹路,鞋跟处的缺口和石膏模分毫不差。“把废品站老板叫来问话。”他对小李说,“另外,查王强的通话记录,看看他和哪些废品站有联系。”
两小时后,废品站老板老李被带了过来。老头哆哆嗦嗦地掏出个笔记本:“王强每周三都来卖电池,说是‘工地上换下来的旧电池’,我看挺新的,就收了……”笔记本上记着“3月12日,5块电池,1500元”,日期刚好是第三起盗窃案的第二天。
“他没说电池哪来的?”林定军指着笔记本上的数字,“5块电池,刚好对应前两起案件被盗的电池数量。”
老李擦了把汗:“他说……说是工地上淘汰的,我贪便宜就收了,真不知道是偷的……”
这时,小张拿着一份报告冲进来:“林检,在王强宿舍搜出了这个!”证物袋里是根磨尖的自行车辐条,上面沾着的金属碎屑与第一辆被盗电动车的锁芯成分完全一致,辐条末端还缠着几缕黑色腈纶纤维。
林定军把辐条放在王强面前的桌上,录像里的王强瞬间变了脸色,喉结滚动着,半天说不出话。“3月10日凌晨三点,你在幸福小区车棚,用这根辐条撬开了那辆银色电动车的锁,电池卖了300块,对吗?”林定军的声音很稳,“车座下的蛋糕,是你踩烂的吧?”
王强的肩膀垮了,突然用头撞了下桌子:“我女儿在老家得了白血病,高利贷天天上门催,我也是没办法……”他的声音混着哭腔,“那蛋糕……我不是故意的,是脚滑了……”
“没办法不能犯法。”林定军拿出受害者的笔录,“那位快递员的女儿,生日当天没等到蛋糕,哭了整整一夜。你女儿的病值得同情,但别人的生活,就该被你毁掉吗?”
王强说不出话,眼泪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后续补充侦查中,小李找到了王强销赃的所有渠道,追回了三辆被盗电动车(其中一辆已被拆解,零件正在拼凑),并联系了公益组织,为王强的女儿对接了医疗救助。“林检,”小李看着公益组织发来的感谢信,“王强说想认罪认罚,希望能从轻处理,他还说出去后要打工挣钱,一分一分赔给受害者。”
林定军看着窗外,车棚里的监控已经修好,新换的高清摄像头在阳光下闪着光。“让他写份悔过书,交给那些受害者。”他顿了顿,“法律不会因为同情而失度,但认罪认罚和赔偿,至少能让他明白——再难的坎,也该走正道过。”
卷宗最后附上了受害者的反馈,护士说:“车找回来了就好,希望他能好好改造。”快递员则在信里画了个蛋糕,旁边写着:“我女儿说,原谅他吧,爸爸说犯错了改了就好。”
林定军合上卷宗时,夕阳刚好落在那辆修好的蓝色电动车上,车座上的梧桐叶早已被清理干净,车把上挂着个新的平安符——是那位护士挂的,她说:“希望以后大家晚归时,车棚里都是亮堂堂的,心里也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