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管道里的幽灵账单(1/1)
第三百七十四章:管道里的幽灵账单
检察院的会议室里,暖气开得很足,林定军却觉得指尖发凉。桌上摊着厚厚一叠天然气缴费单,最上面那张属于“锦绣华庭”小区3号楼502室,户主叫赵磊,近半年的用气量曲线像座陡峭的山峰——每月用气量从15立方米飙升到180立方米,而同一单元户型相同的住户,月均用量不过25立方米。
“这数据太反常了。”侦查员小王把小区管道分布图铺开来,“我们查了抄表记录,502室的燃气表走字速度是其他住户的十倍,抄表员上个月反映表具疑似被动过手脚,但赵磊说家里在装修,用量大正常。”
林定军的指尖划过图纸上的燃气管道走向,3号楼的主管道在地下车库拐角处有个分支阀,阀门口径比标准规格大了两号。“装修?”他拿起赵磊的装修合同,竣工日期明明是三个月前,“竣工后用量反而从120立方米涨到180立方米,这说不通。”
技术科的小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检测报告:“林检,我们拆了502的燃气表,发现表内的计数器齿轮被人换过,转速被调快了五倍。但奇怪的是,表具外壳的铅封完好,像是专业工具无损开启后又复原的。”
“复原铅封?”林定军挑眉,“能做到这点的,要么是燃气公司内部人员,要么是精通表具结构的老手。”他翻出赵磊的社会关系网,发现他的表弟钱明在市燃气公司抢修队工作,负责锦绣华庭片区的管道维护。
传唤钱明时,他穿着工装,指甲缝里还沾着黑色的油污,看起来很镇定:“我就是帮表哥换过一次燃气灶,别的啥也没干。”但当小李拿出表具铅封的显微照片——铅封边缘有个极细的针孔,与抢修队专用铅封钳的孔径完全吻合时,钱明的眼神闪了一下。
“这钳子是队里的公用工具,谁都能拿到。”钱明辩解道,手却不自觉地摩挲着工装口袋里的打火机。
林定军没急着追问,转而调阅了小区的监控。地下车库的监控在三个月前坏了,物业说是线路老化,但技术科恢复了部分数据:每周三凌晨三点,都有个穿抢修队制服的人影在主管道分支阀附近停留半小时,身形和钱明高度吻合。
“周三是燃气公司抄表数据上传系统的前一天。”小王补充道,“如果这时候调快表速,第二天抄表时数据就会‘正常’计入系统。”
更关键的证据来自小区的用气总量。锦绣华庭3号楼的总表显示,近半年的总用气量比各户分表之和多出了2300立方米,差额刚好和502室的异常用量吻合。“这说明有额外的用气点在盗用主管道的气,而502的表被调快,只是为了把盗用的气量分摊到他头上。”林定军在白板上画出逻辑链,“钱明利用职务便利,在主管道上接了旁通管,绕过分表偷气,再通过调快表哥家的表,掩盖总表和分表的差额。”
但钱明为什么要偷气?他的工资不低,名下也没有大额负债。林定军让侦查员查了钱明的消费记录,发现他每个月都会往一个匿名账户转5万元,收款方的IP地址指向邻市一家私人医院。
“那是我远房亲戚住院,我帮忙筹医药费。”钱明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眶泛红,“我表哥知道这事儿,他说愿意帮忙分摊,让我不用调表,可我……”
“可你觉得欠人情,想自己解决?”林定军拿出医院的住院清单,上面写着“尿毒症,每周三次透析”,患者姓名栏填的是“钱芳”——钱明的亲妹妹。“你妹妹需要肾移植,手术费要60万,对吧?”
钱明的防线彻底垮了,蹲在地上捂住脸:“我没告诉我妹,怕她有负担。每次调表都像在给自己上刑,可看着她浑身插满管子的样子,我……”
这时,赵磊的妻子打来电话,说家里的壁挂炉最近总出故障,师傅检查后发现烟道被人接了根细管,通往隔壁402室。“402是空房,我们以为是装修剩下的管子……”
林定军立刻带人去402室。房间里空荡荡的,只在阳台角落藏着一台大型酿酒设备,发酵桶连接着一根黑色软管,另一端穿过墙壁,接在主管道的旁通管上。“这才是偷气的真正用途。”林定军看着设备上的生产编号,查到这是钱明三个月前网购的,卖家记录显示,他还买过酿酒教程和销售渠道信息。
“我想着酿果酒卖钱,等凑够手术费就停手……”钱明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怕表哥不同意,就没告诉他实情,没想到……”
林定军看着那台嗡嗡作响的发酵桶,里面的葡萄汁正冒着细密的气泡,散发着甜腻的酒香,可这香气里,藏着一个哥哥的绝望和侥幸。他让技术科封存设备,计算盗用天然气的价值——按市价,2300立方米折合人民币近5000元,加上设备非法改造的损失,已达到刑事立案标准。
“你妹妹的病我们会协调公益救助,但盗窃燃气不仅违法,还可能引发爆炸,你有没有想过,一旦管道泄漏,整栋楼的人都会有危险?”林定军的语气里带着惋惜,“用侥幸赌安全,这不是帮她,是在害更多人。”
审讯室外,小王拿着刚收到的消息进来:“林检,钱芳的配型找到了,是她儿子,刚满18岁,愿意捐肾。”
钱明听到这话,突然站起来,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我真是混蛋……差点把一家人都拖进去……”
林定军让书记员记录下钱明的全部供述,包括他如何利用抢修机会熟悉管道布局,如何网购工具改造表具,甚至如何在每次调表后都失眠到天亮。“把公益救助的申请表给他,”他对小王说,“但法律的程序,一步都不能少。”
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审讯室的地面上投下一道道光斑。林定军看着那份异常的用气账单,忽然想起刚工作时老检察长说的话:“每个案件背后都有故事,但法律不能讲人情,因为它要护的,是更多人的情。”
他拿起笔,在审查报告上写下:“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建议以盗窃罪提起公诉。”笔尖落下的瞬间,窗外的燃气管道刚好发出“嗡”的轻响,像是在提醒着什么——那些藏在管道里的秘密,终会随着气流,浮出水面。